《春色满园似泊松》Vanillin_x

60、60 北风又起 前方的丘陵

　　时遇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看了一眼陆沉舟：“你从南边过来，路上走了几天？”
　　“三天。”陆沉舟说，“走得急。鸽子飞到一半被风吹偏了，我干脆自己跑了一趟。”
　　他靠在门框上，把那缕被风吹散的蓝发拢回耳后，“林玖儿说，她姐姐回宫之后，皇族里有人翻旧账。说她姐姐当年擅自离开潮汐域，带了不该带的东西。现在她回来了，那些人要她交代清楚。”
　　“交代什么？”时遇问。
　　“交代她在外面那几年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拿了什么东西。”陆沉舟说，“皇族讲究血统纯正，最怕的就是有人在外面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她姐姐在外面待了那么久，身上还有风系那些家伙留下的痕迹。”
　　时遇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林玖安站在浮空岛台地上的样子，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看着脚下的平原，说“我很久没看到这个了”。
　　他把那个画面收好，然后开口：“林玖儿怎么说？”
　　“她让我带句话。”陆沉舟说，“她说她姐姐的事她自己能处理。但另一件事她处理不了。”
　　“什么事？”
　　“长风域。”陆沉舟说，“言肃回去之后，没有回神庙。他去了地界边上。有人看到他在地界上走。沿着那道墙走，从南走到北。走了好几天了。不知道在干什么。但他走过的那些地方，墙上的凹槽亮了。”
　　沈随站在时遇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里，他的蓝焰在指尖亮了一下，比之前稍微大了一些。他偏过头，看着陆沉舟：“地界上的凹槽亮了？”
　　“嗯。”陆沉舟说，“有几个跑商的人看到了。说墙面上那些暗灰色的金属槽在夜里发光。从下往上亮，像是有东西从地底往上渗。”
　　沈随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蓝焰收回来，插回袖子里，然后开口：“他在拆封印。”
　　时遇转头看他。
　　“地界上的凹槽不只是装饰。”沈随说，“那些凹槽是封印的一部分。当年建地界的时候，两边的人把一些旧东西封在了墙里。言肃现在沿着墙走，把那些封印一个一个地拆开。”
　　他顿了一下，“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但我能猜到他的想法，他觉得封印应该拆，因为命运不该被锁住。”
　　“那些东西是什么？”时遇问。
　　沈随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不知道。但建那道墙的人把它封在里面，一定有原因。言肃拆开它，可能不是好事。”
　　陆沉舟靠在门框上，听完了这句话，然后开口：“所以你们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就回去了。我的铺子关了好几天了，再不开门要亏钱的。”
　　他顿了一下，“去的话，我正好顺路。我的鸽子还在半路上，我得去把它找回来。”
　　时遇看了一眼沈随。沈随面朝他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去。”
　　时遇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老陈。老陈站在酒馆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条抹布。时遇开口：“面先欠着。”
　　老陈摆了摆手：“去吧。面给你留着。回来再吃。”他顿了一下，“这次别又带一身伤回来。”
　　时遇笑了一下。他转过身，面朝陆沉舟：“你的铺子怎么办？”
　　“关着呗。”陆沉舟说，“反正也没什么生意。关几天亏不了多少。”他直起身来，把肩上的包袱提了提，“走吧。趁天还亮着。”
　　他们沿着主街往西走。老陈站在酒馆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时遇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老陈还站在门口，手里的抹布已经垂下来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沈随走在他旁边，面朝前方的方向。他的蓝焰在指尖亮着，比之前更稳了一些。陆沉舟走在最后面。
　　走到镇子西口的时候，时遇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听风镇。镇子不大，房屋错落地排在主街两侧，屋顶的茅草被日光晒得发白。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面朝西边的方向。官道在脚下延伸出去，被日光晒得发白。他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迈出了步子。
　　“地界有多远？”他问。
　　“从这儿走，快的话五六天。”陆沉舟说，“过了那道岭，往北拐。地界的中段有一处隘口，以前是两边通商的口子。后来封了。言肃现在就在那一带活动。”
　　时遇点了点头。他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把怀里的小灰掏出来，看了一眼。石头在日光下还是灰蒙蒙的，安安静静的。但他觉得它的温度比早上稍微高了一些。他把石头收好，继续往前走。沈随走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时遇问。
　　“你刚才看石头。”沈随说，“它在动？”
　　“没有。”时遇说，“但我感觉它比早上暖了一点。”
　　沈随没有接话。他走了一段，然后开口：“言肃拆封印的时候，地界上的旧东西会松动。小灰和那些东西是一起被埋进去的。它可能会感应到。”
　　时遇把这句话放在心里，想了一会儿。他把手插回袖子里，指尖碰着怀里的石头。它贴着掌心，温温的。他走了一段，然后开口：“走吧。到了就知道了。”
　　他们沿着官道往西走。日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遇走在路上，感觉到掌心里的弦安安静静的，贴着剑柄。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很远的地方慢慢醒过来，而弦正在等着它。
　　走了两天，他们过了那道岭。岭上的风比青森域更干，吹在脸上带着一点沙尘。时遇站在岭上往下看了一眼，远处的平原在日光里铺展开去，灰褐色的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那道地界在天际线上画了一条灰白色的线，从东到西，看不到尽头。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陆沉舟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眼那条线。
　　“比之前矮了。”他说。
　　时遇转头看他：“矮了？”
　　“看着矮了。”陆沉舟说，“也可能是雾的原因。”他顿了一下，“但跑商的人说，地界上的凹槽亮了之后，墙体的颜色变了。从灰白色变成了更深的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浸透了。”
　　时遇把这句话放在心里，想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的弦安安静静的，没有动。他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北走。
　　沈随走在他旁边，面朝前方的方向。他的蓝焰在指尖亮着，比之前更小了一些，但很稳。
　　时遇走了一段，忽然觉得掌心里的弦轻轻动了一下。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朝下，感受了一下。弦的方向变了。不是往北，是往西北。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沈随。
　　“它在往西北拉。”他说。
　　沈随走过来，也感受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言肃在西北边。他拆封印的时候，那些旧东西在松动。小灰能感觉到。”
　　时遇把石头收好，面朝西北的方向。那边有一片低矮的丘陵，隐没在薄薄的雾气里。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走那边。”
　　陆沉舟跟上来，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那边没有路。”他说。
　　“那就走没有路的地方。”时遇说。
　　他迈开步子，朝着西北的方向走去。沈随跟在他旁边。陆沉舟在后面顿了一下，然后也跟了上去。三个人沿着岭上的碎石地往西北走，脚下的路越来越不平。
　　时遇走了一段，感觉到掌心里的弦越来越紧，方向越来越清楚。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朝下，跟着那道弦的拉力往前走。前方的丘陵在雾气里越来越近，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他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丘陵的脚下有一道很浅的沟，沟里亮着一点光。很淡，但很清楚，颜色和地界上的凹槽一样。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言肃来过这里。”
　　沈随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眼那道沟。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蓝焰在指尖亮了一下。
　　时遇蹲下来，把手贴在沟边的石面上。石面很凉，和他在别处碰到的石头不一样。那种凉不是自然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吸走了热量。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走吧。”他说，“他应该还在前面。”

作者有话说

这一篇的开头把上一篇的结尾补充了一下，所以会有一些重复的地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