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58 听风镇 门口的招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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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那道岭之后，路变得好走多了。
青森域的官道比别处软，路面铺着细碎的石子和夯实的泥土，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弹性。两边的树比之前更高，树冠连成一片，把头顶的光筛成细碎的光斑。
时遇走在路上，把外衣的领子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青森域的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湿土的气味，还有一点很淡的花香，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走了一段，把那只小布包从包袱上解下来，摸出里面的糖包，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甜的。他把糖包收好，继续走。
走了两天，路边的树渐渐矮了，视野也开阔起来。第三天下午，时遇站在一处缓坡上，看到了前面的镇子。镇子不大，房屋错落地排在一条主街的两侧，屋顶的茅草被日光晒得发白。
镇子最西边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冠铺开去，把半个镇子都遮在阴凉里。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的弦安安静静的，贴着剑柄。他把手收回来，插回袖子里，继续往前走。
走进镇子的时候，天还没黑。主街上的人不多，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收摊，还有一个老头坐在墙角修鞋。
时遇走在路上，看着那些熟悉的房屋和街道，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心里慢慢地浮上来。不是碎片，不是画面。只是一种很淡的感觉。
他在这条街上走过很多次。他知道哪家的包子铺早上开得最早，知道哪条巷子拐进去能抄近路到镇子西头。那些东西他都不记得，但他的脚记得。
他走路的节奏比之前更自然了，拐弯的时候也不犹豫。沈随跟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那些房屋和街道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们走到镇子西边的时候，时遇停下来。春不晚酒馆就在前面。门板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门口的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上面的“春不晚”三个字在暮色里显得很旧，但很清楚。招牌下面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就轻轻响。
时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了门。
酒馆里比外面暖和。柜台后面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老陈正低着头在柜台后面擦一只杯子，听到门响，没有抬头：“今天不营业了，明天再来。”
“老陈。”时遇说。
老陈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时遇一会儿，然后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沈随。
他把杯子放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时遇面前，抬头看着他。他的头发比之前更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亮。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时遇笑了一下。老陈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拍得不重，但时遇往后退了半步。老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沈随。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比画像上好看。”
沈随没有接话。他站在时遇旁边，面朝老陈的方向。他的蓝焰在指尖亮着，很安静。
老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柜台后面，从架子上取了两只杯子，放在柜台上。
“坐吧。”他说，“喝一杯。”
他们坐在柜台前面，老陈给他们各倒了一杯酒。酒是青森域特有的果子酒，颜色很浅，带着一点甜味。
时遇喝了一口，觉得那股甜味从喉咙一直暖下去。他把杯子放下，看了一会儿柜台后面那排酒架。那些酒架上的瓶子和他走之前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层薄灰。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这里没怎么变。”
“变什么。”老陈说，“我一个人守着这间酒馆，能变到哪去。”他拿起抹布，又擦了一只杯子，“你走了之后，镇子上没什么变化。就是那棵树的叶子掉了两回。我扫了两次。”他停了一下，“你回来得正好。再晚一点，叶子又要掉了。”
时遇没有接话。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然后开口：“我去了很多地方。”
“我知道。”老陈说，“陆沉舟写信告诉我了。他说你去了烬原域，去了南边，还上了浮空岛。”他看了时遇一眼，“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
时遇看了一眼沈随。沈随坐在他旁边，面朝柜台的方向。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蓝焰在指尖亮了一下。时遇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老陈。“找到了。”他说。
老陈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找到了什么。他只是拿起酒壶，又给他们各倒了一杯。然后他靠在柜台后面，看着时遇和沈随，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们这次回来，待多久？”
时遇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待一阵子。也可能过几天就走。”他顿了一下，“后面可能还有事要做。”
老陈点了点头。他把酒壶放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暮色已经从西边铺过来了，把街面上的石板照成一种暗金色。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你们要是没地方住，就住这儿。楼上还有两间空房。”
时遇看了一眼沈随。沈随没有反对。时遇转过头，看着老陈：“那就麻烦你了。”
老陈摆了摆手：“麻烦什么。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现在你带个人回来住，我还能收你房钱？”
他转过身，往楼上走，“我去给你们收拾一下房间。吃的在柜子里，自己拿。”
时遇坐在柜台前面，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沈随坐在他旁边，面朝柜台的方向。酒馆里很安静，只有老陈在楼上收拾房间的声响，从楼板之间漏下来，轻轻的。
时遇把杯子放下，偏头看了一眼沈随。“你以前来听风镇的时候，”他说，“进过这家酒馆吗？”
沈随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为什么？”
“怕老陈认出我。”沈随说，“他消息灵通，我担心他认出我来。他如果认出来，会告诉你。你那时候还不认识我。如果你先知道了我的名字，后面的事情就和现在不一样了。”
时遇把这句话放在心里，想了一会儿。他把杯子推回柜台里面，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街道已经暗下来了，只有几盏零星的灯还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大喊了一声。“老陈！”
楼上传来一声：“嗯？”
“明天早上，给我煮碗面吧。记得放糖。”
楼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老陈的声音传下来，带着一点笑：“你小时候就这毛病。行，放糖！”
时遇靠着窗边站了一会儿。酒馆里的油灯轻轻晃着，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的弦安安静静的。他把手收回来，走到柜台旁边，把那只空杯子放回架子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沈随。“上楼看看？”
沈随站起来，跟着他往楼上走。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楼上有两间空房，一间朝街，一间朝院子。老陈已经把被子铺好了，褥子是新晒过的，有一股日晒过的味道。
时遇站在朝街那间房的门口，看了一会儿。窗台上放着一只陶碗，和他在那个小村子里见过的那只很像，但更大一些，没有缺口。
他走过去，把那只陶碗拿起来看了一眼。碗底什么也没有刻。他把碗放回去，转过身来。
“这间归我。”他说。
沈随点了点头。他走进对面那间房，推开了窗。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他的侧脸映得很淡。时遇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沈随。”
“嗯。”
“明天带你去镇上转转。”时遇说，“这里有几家铺子还不错。有一家卖糖的，做得很好。”
沈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面纱下，嘴角好像动了一下。时遇看到了。他转过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把外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
那些木梁和他走之前一样，被烟熏得有些发黑。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58 听风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