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园似泊松》Vanillin_x

52、52 言肃 你的选择不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
　　不大，但很高。穹顶上的纹路比别处更密，光也更亮。石室中央站着一个男人。瘦高，灰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长袍。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陷下去，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点过头。他站在石室中央，面朝通道的方向，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但他脚边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很大的圆，圆内密布着细密的纹路。纹路正在缓慢地亮着，颜色和时遇手里那把剑身上的刻纹一样。
　　言肃。
　　时遇站在通道口，没有立刻往前走。他把剑握在手里，剑尖朝下，没有举起来。他看了一会儿言肃，然后开口：“你等了很久了？”
　　言肃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时遇手里的剑，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把它拼起来了。”
　　“嗯。”时遇说，“花了一些时间。”
　　言肃的目光从剑身上移开，落在时遇脸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不该带走它。它不属于你。它不属于任何人。它本就不该存在。”
　　时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空，像是一直在看一个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把剑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开口：“你把它从那些地方取走，是想让它彻底散掉。”
　　“对。”言肃说，“它太危险了。它能改变概率。它能改变命运。如果它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觉得它应该在谁的手上？”时遇问。
　　言肃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时遇脸上移开，落在沈随身上。他看了沈随很久，然后开口：“你是那个符修。你从前世活到了现在。你带着那些记忆。你一直在找他。”他顿了一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把剑会带来什么。”
　　沈随站在时遇旁边，面朝言肃的方向。他没有说话。他的蓝焰在指尖亮着，很稳。他看了一会儿言肃，然后开口：“它会带来选择。”
　　言肃看着他，没有接话。
　　“你相信命运不可改。”沈随说，“所以你怕它。你怕它带来的那些选择。你怕那些选择会打乱你相信的东西。”他停了一下，“但你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那些选择本来就存在。”沈随说，“那把剑只是让它们变得更清楚。你没有见过它真正的样子。你只见过它被拆散之后的样子。你以为它带来的是混乱，是灾难。但其实它带来的是可能。是无限的可能。”
　　言肃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指在袖口处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攥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圆。圆里的纹路还在缓慢地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时遇。“你选了带走它。”他说，“你觉得你能承担那个后果？”
　　时遇把剑举起来，看了一眼剑身上那些细密的刻纹。那些刻纹在石室的光里显得很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把。他把剑收回来，看着言肃。“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承担。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带走它，它就白等了我那么久。你也白等了。”
　　言肃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很浅，像是被风磨平了棱角。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圆。
　　“我在这个阵里等了很久。”他说，“我以为我会等到一个答案。等到它散掉，或者等到有人来告诉我，我的选择是错的。”
　　他抬起头，看着时遇，“你来了。你告诉我，我的选择是错的。”
　　时遇看着他：“我没有说你的选择是错的。”
　　言肃愣了一下。
　　“你相信命运不可改。”时遇说，“所以你怕它。你做那些事，把剑拆散，把它带到北边，把它封起来。你是为了不让它改变什么。你的选择不是错的。只是你选了一条把东西收起来的路。”
　　他顿了一下，“我选了另一条。我把它拿出来。就这样。”
　　言肃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松开了，袖口的那片布料垂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圆。圆里的纹路正在变淡，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融进周围的石面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阵散了。”
　　时遇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圆里的纹路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石面上几道浅浅的刻痕。他把剑收好，走到言肃面前。言肃比他高一些，要低下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时遇站在他面前，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言肃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石室另一侧的墙壁。那里有一道很窄的裂缝，裂缝里透出很淡的天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不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很久。外面的东西我都不太熟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可能先出去走走。和宋晚晴一起。”
　　时遇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沈随。“走吧。林玖儿还在下面等着。”
　　沈随站在通道口，面朝他们的方向。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蓝焰在指尖亮着，很稳。时遇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往通道的方向走。言肃站在石室中央，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动。
　　时遇走到通道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言肃还站在那里，面朝他们的方向。他的灰白色长发在石室的光里显得很淡，像是被风吹散了一半。
　　时遇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也走吧。这里的路你比我熟。”
　　言肃没有立刻动。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迈开了步子。他的脚步声很轻，跟在时遇和沈随的后面，像是还没决定好要走到哪里去。时遇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通道里的光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脚下的石阶也很稳。他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言肃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掌心里的弦安安静静的，贴着剑柄。他知道前面还有路。
　　那路已经不那么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