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园似泊松》Vanillin_x

53、53 姐妹 石室里

　　石室里很安静。
　　林玖儿蹲在石台旁边，她姐姐的手还搭在她掌心里。两个人的印记贴在一起，水蓝色的光在她们的指缝间流连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暗下去。林玖儿没有松开手，她姐姐也没有抽回去。两个人就那么肩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时遇靠在门框旁边，把那把剑收在身侧。沈随站在他旁边，蓝焰在指尖亮着，很安静。言肃站在通道拐角处，没有走近，也没有退开。他的灰白色长发垂在肩上，被石室里的光映出一层很淡的银。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林玖儿终于开口了。
　　她姐姐沉默了一会儿：“……不太记得了。这里的通道会变。有时候我走很久也走不到头。有时候我坐下来歇一会儿，再站起来，路又变了。”
　　“你一个人？”
　　“有一段时间是。”她姐姐说，“后来言肃来过。他给我留了一些水，还有一些干粮。他没说话，放下就走了。他每次来都这样，不说话，也不解释。后来我就不怕他了。”她停了一下，“但他也没放我离开这里。”
　　言肃站在拐角处，听到这句话，手指在袖口里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
　　林玖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不重，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来。她重新看着姐姐：“他现在不拦我们了。阵散了。我们能出去了。”
　　她姐姐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有些晃，像是坐得太久了，腿还没有完全恢复。林玖儿伸手扶住她。她姐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印记，那枚水纹在光里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我的魔力比之前弱了很多。”她说，“出去之后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不用你帮忙。”林玖儿说，“你就跟着我回家就行。”
　　她姐姐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刚才那个不一样，更轻，也更暖。她伸手把林玖儿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然后转过身，面朝石室另一侧那道裂缝的方向。裂缝里的蓝光还在缓慢地亮着，比之前更淡了一些。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我们走吧。”
　　他们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言肃走在最后面。他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跟着。
　　时遇走在前面，手里握着剑。掌心里的弦安安静静的，贴着剑柄。通道里的光比来时更亮了，脚下的路也很稳。他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林玖儿扶着她姐姐，两个人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但很稳。沈随走在他旁边，面朝前方的方向。他的蓝焰在指尖亮着，比之前更稳了一些。
　　他们从裂缝里钻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光已经亮了很多。石室上方的穹顶还在，那些发光的纹路还在缓慢地流动。
　　时遇站在石室中央，看了一眼四周。他把剑收好，面朝来时的方向。通道还在，往下延伸了一段之后拐了一个弯。他转过头，看着林玖儿和她姐姐。
　　“上面还有一层。”他说，“言肃的阵散了，但他之前待的地方还在。我们从那里出去。”
　　言肃站在通道口，没有反对。他低着头，像是在看脚下的石板。时遇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迈步往通道的方向走。
　　他们沿着通道往上走。这一次没有人拦他们。石阶很稳，两侧的墙壁上那些发光的纹路也还在。
　　时遇走在前面，掌心里的弦一直安安静静的。他走了一段，感觉到外面的空气越来越近了。通道的尽头有一道光，比之前更宽，更亮。他走到光前面，停了一下，然后迈了出去。
　　外面是浮空岛上的那片台地。天已经彻底亮了。台地上的石栏还在，栏外的雾气比之前更薄，能看到更远的平原轮廓。
　　时遇站在台地边缘，扶着石栏，往下看了一眼。平原在脚下铺展开去，灰黄色的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远处的山脉轮廓在晨光里一层叠着一层，融进天边。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转过身。
　　林玖儿扶着她姐姐走上台地。她姐姐站在石栏旁边，看着脚下的平原，看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呼吸比在石室里更轻，更稳。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林玖儿。“这是刚刚那地方的上面？”她问。
　　“嗯。”林玖儿说，“浮空岛的外殿。”
　　她姐姐点了点头。她把手从林玖儿肩上收回来，自己站了一会儿。她的腿已经不怎么晃了。她转过身，看着时遇和沈随。她的目光在时遇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向沈随，最后落在他指尖那簇蓝焰上。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面朝南边的方向。她的印记在手背上亮了一下，又暗了。
　　时遇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和林玖儿很像。不是长得像，是站着的姿势和气质很像。都是那种站在风里也不会被吹歪的样子。大概这就是皇室的血脉吧。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沈随。
　　“下去吧。”他说，“回潮音城。”
　　沈随点了点头。林玖儿扶着她姐姐，开始往台地边缘的石阶走。时遇跟在后面。沈随走在他旁边。言肃从通道里走出来，站在台地上，没有立刻跟上。
　　时遇走到石阶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言肃还站在台地边缘，面朝南边的方向。他的灰白色长发被风吹起来，把轮廓遮得有些模糊。
　　时遇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不走？”
　　言肃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平原，然后开口：“我走。但不是跟你们一起走。”
　　时遇没有追问。他转过身，迈上了石阶。沈随跟在他后面。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走，一级一级地铺向下面的平台。雾气在他们脚下慢慢散开，露出更清晰的路。
　　时遇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台地上已经看不到言肃的影子了。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下走。掌心里的弦安安静静的，贴着剑柄。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言肃说他不跟我们一起走。”
　　“嗯。”沈随说。
　　“你觉得他会去哪？”
　　沈随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他应该不会再拦我们了。”
　　时遇点了点头。他继续往前走。前方的石阶在雾气里延伸下去，一级一级地铺向山下。
　　他走在路上，感觉到那把剑贴着他的腰侧，很凉，但那种凉意让他觉得踏实。他走了一段，把那些碎片在心里摆了一遍。山巅上的两个人，竹林里的两个人，石台前的两个人。
　　他把它们排在一起，然后发现它们终于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那条线从山巅开始，穿过竹林、石台、水底的城、山顶的缺口，一直连到这里。
　　他把那条线收好，继续往前走。前面的路还很长，但他觉得，只要他还在走，那条线就会一直延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