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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爱重 你喜欢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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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谢谨入宫,他带了那封诉状,还有顾菀的口供。
御书房中,少年皇帝眉目清俊,坐在龙椅上,已有了几分帝王气度。他看到谢谨进来,放下手中朱笔。
“谢卿,何事?”
谢谨将诉状呈上,一五一十地说了。
江南道巡抚贪墨赈灾银两,常州知州顾述发现真相,全家被灭门。顾述之女顾菀扮成小厮逃出,一路被追杀至京城,倒在墨白书院后门,被柳岩救起。
皇帝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又要落雪了。
“贪墨三十万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堤坝溃决,淹了三个县,死伤无数。然后灭人满门,这就是朕的天下?”
谢谨没有说话。
皇帝看着谢谨,沉默良久。“谢卿,”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压着怒火,“朕命你为钦差,前往常州,彻查此案。江南道巡抚、常州知府,一干人犯,无论牵扯到谁,一律拿下。”
谢谨躬身,“臣领旨。”随即退出了御书房。
顾菀被秘密接到谢府。
玉央每日来换药,她跟着竹书进出谢府,从来不问任何与治伤无关的事。
很快,顾菀能扶着墙下地走路了。
钦差的仪仗走官道,要半个月才能到常州。而他本人,提前三日轻装简行,只带了无树和十几名暗卫,骑马南下。
出发那日,天色未亮,谢谨站在谢府后门,无树牵马等在巷口。竹书从门里出来,递上一件厚披风,“公子,天冷,路上小心。”
谢谨接过披风,系好,翻身上马,“顾姑娘那边,照顾好。林姑娘每日来换药,不要出岔子。”
竹书应道,“是。”
谢谨轻轻一夹马腹,策马而去。马蹄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渐渐远去。
他走在晨雾中,身后是无树,前方是未知。
谢谨到达常州的当夜,便密捕了张明远、孙和泽,分开关押,连夜提审。孙和泽自辩,说自己毫不知情,推了一个人出来,常州同知刘文华,说是刘文华与张明远内外勾结。出乎意料的是,张明远几乎没有任何挣扎,便将罪责揽于一身,贪墨是他的主意,灭门是他的命令,与其他人无关。说完,便不再开口。
谢谨看着他,太快了,不是认罪的速度,是放弃抵抗的速度。一个敢参与灭门案的知府,不可能连一句辩解都没有。除非他知道,开口的代价比死更大。
“无树。”谢谨沉声道,“即刻去查。”
“是。”无树领命离开。他带着暗卫,一部分散入常州城,一部分离开常州城。
翌日清晨,常州府书房,狱卒来禀,“张明远自尽了。”谢谨坐在案前,没有抬头,继续翻着手中的卷宗。
五日后,无树带着消息回到常州。他双手呈上密报,低声道,“公子,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
谢谨放下手中的笔。
“孙和泽背后是秦家,这我们都知道。但这次的事,不是秦牧远亲自操刀的。秦牧远的侄子秦绍兴,近年一直在替秦家打理江南的产业。盐税、漕运、赈灾,这些事的收益,有一半进了秦绍兴的私库。属下还查到一件事,张明远的家人里,少了一人,他的儿子,两年前被送去苏州读书,说是秦绍兴安排的书院。自此以后,再也未曾露面。”
谢谨接过密报,快速浏览。秦绍兴,秦牧远之侄,年三十五,以商贾身份活跃于江南,暗中替秦家经营各种“生意”。比秦牧远更狠辣。
“顾菀说的账册呢?”
“搜遍了孙和泽及张明远的私宅,皆未找到。”无树顿了顿,“但我们查到顾述在泰州有一个私宅,在私宅里找到了这个。”无树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谢谨的眼睛微微一亮。
“手札里记录了孙和泽和秦绍兴近五年贪墨的部分证据。虽不完整,但足以证明孙和泽知情,秦绍兴才是主使。”
谢谨翻开手札,顾述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极认真。他记录了每一笔可疑的银两流向,每一次与孙和泽的争执,每一次向上级反映情况却被压下的经过。最后一页写着,“若我不测,此札当为铁证。孙和泽、秦绍兴等人,祸国殃民,罪不容诛。”
谢谨合上手札,放在桌案上。
“秦绍兴呢?”
“还在苏州秦府。我们的人盯住了他。”无树低声道,
窗外,常州城笼罩在冬雨之中,灰蒙蒙的天际下,隐隐传来运河上的船号声。
“抓。”谢谨的声音平淡,但无树听出了那下面的寒意。
接下来的十日,常州、苏州、扬州,三地同时动手。秦家在江南苦心经营十余年的网络,被连根拔起。盐号、当铺、茶庄、钱庄通通被查封。
秦绍兴在苏州被抓时,还在府中宴饮享乐,满屋子都是姬妾的脂粉香和丝竹管弦之音。与秦家有往来的官员,从知府到县令,二十余人被连夜带走。商贾更多,三十余家铺面的掌柜被押进大牢,等候审讯。
消息传到京城时,秦牧远坐在书房里,手里的一盏茶握到没了热气。他连夜从族谱中剔除了秦绍兴的名字,将所有与此案有关的书信、账册付之一炬,然后上了一道奏折,痛陈家门不幸,说自己对侄子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谢谨回京后,江南的案卷堆满了三法司的公案。
天子把秦牧远的奏折递给谢谨,“你看看,他倒会撇清。”
谢谨看了一眼。“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秦牧远知情。”
“陛下,”谢谨站在御前,声音平淡,“秦家在江南的产业全部查封,涉案官员已全部收押,孙和泽、秦绍兴按律当斩。”
天子看着他。“斩?”
“斩。”谢谨回答。
天子点了点头,“好,照你说的办,朕要让秦牧远知道,若还有下次,他脱不了干系。”
“经此一事,秦牧远应能感受到陛下的万钧之怒,秦家会安分些的。”谢谨道。
圣旨很快下达,孙和泽、秦绍兴斩立决;常州知府张明远虽死,追夺官爵,家产充公;涉案官员二十余人,按罪论处;秦家在江南的所有产业充公,永不得恢复。
书房里,谢谨想到无树说查不到张明远儿子的下落,桌案上摊着顾述的手札,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若我不测,此札当为铁证。孙和泽,秦绍兴等人,祸国殃民,罪不容诛。”谢谨久久没有抬眼,快天亮时,他合上手札,锁进暗格中。
离京整整一月,谢谨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同僚们在芳华楼设宴为他接风,他本不想去,但柳岩亲自来请,说“就咱们几个人,不喝酒,只吃饭”,他便去了。
席间他去净房,回来时路过二楼临窗的一个雅间,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鱼确实不错,林姑娘你多吃些。”
谢谨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偏头看了一眼,雅间里坐着两个人。陆云起正笑着给玉央夹菜,目光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温柔。玉央低头吃鱼,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谢谨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回到了自己的雅间,接下来的席间,他的话更少了。
散席后,众人陆续离去。谢谨走出芳华楼时,看到陆云起正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谢谨没有急着走,等陆云起送完玉央上了马车,转身要走时,从廊柱后面走了出来。
“陆世子。”
陆云起转过身,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行礼,“谢大人。”
谢谨看着他,“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路边一处僻静的角落,谢谨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陆世子,你喜欢林姑娘?”
陆云起脸色微微一变,“是。”他低声说。
谢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喜欢她,想怎么待她?”
陆云起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谢谨看着他的沉默,便已知道答案。
“陆世子,你母亲的手段,本官听过。”陆云起脸色一下白了。
“林姑娘不是那些官家小姐,她身后没有人替她挡。”谢谨看着他,“你母亲若要动她,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陆云起的声音很低。
“你会护着她?”谢谨看着他,继续说道,“或是你觉得,你能护住她?”
陆云起低下头,没有回答。
“你若真心喜欢她,就不要让她陷入那种境地。”谢谨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明日回清河省亲,在我回来之前,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去找她,不要去约她。”
陆云起抬起头,满眼疑惑,“谢大人,你……”
“她父亲是姑苏通判,三年前太湖堤坝溃发,他父亲为救百姓落水而亡,如今她孤苦一人,身边已没有至亲之人,”谢谨看着他,语气沉重,“你若真心爱重她,便等我回来。你若做不到,那便离她远一点。”
谢谨不等陆云起回话,便转身离开。竹书等在路边,看到公子出来,立即迎上去。无树从暗处走出来,跟在身后。
回到谢府,竹书终于忍不住了。“公子,您为什么跟世子说那些话?您要帮他?”
谢谨正在解披风,闻言手指微微一顿。“不是帮他。陆夫人的手段,你忘了吗?”
“陆夫人,”竹书接过披风,“去岁大理寺孙大人家的小姐,就因为在诗会上写了首诗给陆世子,孙大人就被调任离京了。还有启丰八年的王小姐……”竹书没有再说下去。
“林姑娘天生聪慧,心怀悲悯,不该被如此对待。”
“属下知道了,公子不是在帮陆云起,是在保护林姑娘。陆云起若轻举妄动,他母亲不会动自己的儿子,但会动林姑娘。”
谢谨没有再接话,他走到桌案前坐下,桌案摞着一叠厚厚的邸报抄本,最上面新放了一本《刘涓子鬼遗方》,书页暗黄卷边,他拿起书,随手翻开,认真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