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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南斗 北斗注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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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阁值房,谢谨端坐首位,手中执着一杆竹管紫毫,于票签之上缓缓落笔。
“大人。”文书房内侍双手呈上一沓题本,“这是今日的题本。”说罢,将题本轻置于桌案上,躬身退下。
谢谨放下手中笔,取出一本,目光落在常州二字上,他翻开题本,他早已看过的几行字赫然出现。
常州知州顾述府中突发大火
死亡一百零三口
顾述亡
启丰十年九月三十日
他看了片刻,缓缓合上题本。
圆水巷周府,陆云起立于门前,他身侧的长青叩了叩门,门开了,长青抱手行礼,“请问,林姑娘是住在此处吗?”
“是。”老刘头看着面前的小厮,又看了眼他身后那位锦衣公子。“不过表姑娘今日不在府中。”
“请问林姑娘去何处了?”陆云起面带微笑,开口问。
“表姑娘去青山寺了,傍晚方归。”老刘头对陆云起行了一礼,“公子若是有事,可去青山寺,表姑娘的诊棚,就搭在山脚下。”
陆云起翻身上马,朝青山寺的方向赶去。
义诊棚里,“姑娘,今日又来了三十多个病患,你的手不酸吗?”白芍一边包药一边念叨。
玉央头也没抬,继续给面前的老妇人诊脉。
白芍自言自语道,“行行行,我不说了,我干活。姑娘,今日带来的药材快用尽了。”
玉央看了一眼药箱,又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眉头微蹙,“先用吧,明日多带些。”
“今日我可是带了整一箱呢,”白芍嘟囔着,“看来明日至少要带两箱才好。”
玉央又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她写方的手,微微加快了速度。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在义诊棚前停住,人群中传来一阵低语,“这是谁呀?”,“这公子生的好生俊俏,”“他也是来看诊的吗?”“不知道。”
陆云起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诊台后的玉央,她正给一个孩子施针,孩子睡着,她下针,拔针,手稳而柔。施针后,玉央又提笔开始写方子,她将写好的方子递给抱孩子的女子,“这是方子,今日带来的药材已用尽,你可到药铺取药。”
女子接过药方,将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些,“姑娘,能否劳烦您再找找看是否有药,”她的眼眶红了,“我一个人,孩子又病的这么重……”
“你住在何处?可否明日来取,我明日提前将药备好。”玉央声音不大,但说的清晰。
“我住在北边的洛河村。”女子带着哭腔。
“洛河村,那不是有十余里地。”人群中有人插话。
“缺的什么药,我去取。”陆云起走了出来。
“陆公子。”玉央抬眼看他,“此去京中来回需近一个时辰。”
“无妨,我骑马,很快。”陆云起的嘴角始终弯着。玉央沉思了片刻,抬手落笔,不消片刻便写好,“陆公子,您将方子给长春馆的陈掌柜,他自会安排。”
“放心。我速去速回。”陆云起看着方子上的字,骨肉停匀,“好字。”他忍不住说一句。
从这日起,陆运起每日午后准时出现在义诊棚,有时帮白芍抬药箱,有时帮白芍念方,“陆公子,”白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药方,“我自己看,你去忙别的吧。”
陆云起又坐到玉央身侧,拿起那只玉央写方的笔,“林姑娘,我可以帮你写方吗?”玉央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陆云起拿着笔的手,微微顿了顿。他写得一手端正的台阁体,病人看了都说“这位公子字真俊。”
玉央前几日还有些不自在,后来见他确实帮上了忙,便不再说什么。
“林姑娘,这位大爷的药方写好了。”陆云起递过一张纸,字迹工整,一笔不苟。
玉央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陆世子的字,比上次又好了。”
陆云起嘴角弯着,耳根微微泛红。“我回去练了。”
玉央没有接话,继续看下一个病人。白芍端着药从旁边经过,嘴里嘀咕着,“练了,日日练,怕不是就为了写方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陆云起听到。他的耳根更红了,假装没听见,低下头继续磨墨。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去。陆云起每日来,玉央每日在,两人说的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各忙各的。偶尔玉央让他搭把手拿个药材,他能高兴半日。偶尔玉央对他笑一下,他能回味一整日。
白芍私下对玉央说,“姑娘,陆世子怕是着魔了。”
玉央头也不抬,“着魔你就给他扎两针。”
白芍被噎了一下,嘟囔道,“我是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玉央看了她一眼,“多干活,少说话。”
白芍撇了撇嘴,不再说了。
玉央从青山寺回城后,便径直去了霍府。霍府在圆水巷的西头,玉央到霍府时,夜色已沉。
管事领玉央走到后院,青兰正坐在廊下,仰头看着天,一阵夜风吹过,吹得院中的树枝吱吱作响。
“青兰姐姐,”玉央解开身上的斗篷,披在青兰身上。
“天这么冷,你怎么来了?”青兰拍了拍身侧,玉央挨着她坐下。
“你在看什么?”玉央侧头问她。
“观星,”青兰抬手一指,“那是北斗。”
玉央顺着青兰的手望去,天上没有月亮,密密麻麻的都是星星,“你是说,那几颗连成一线的吗?”
“嗯,小时候听父亲说,北斗注生,南斗注死,”青兰侧头看她,“你听过吗?”
“没有。”玉央摇了摇头。
“昨日我送银霜回李府了。”玉央轻声道。
青兰转过头看她,“那李枚,没有为难她吧?”
“没有,昨日李大人寿宴,府里都是显贵之人。”
“那今日呢,今日之后呢?”青兰眉头微蹙。
“姐姐,银霜之事,到此为止,可好?”玉央把手覆在青兰的手背上。青兰低下头,没有说话。
良久后,玉央叹了口气,“姐姐,医者只能治身,无法渡命。”
“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看似疏冷,但却比谁都心软。”青兰抬起头看着玉央,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
“我入门的第一日,师父便说过,若是狠不下心,就别入医道,免得害人害己。”玉央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茶树上,绽放的茶花在北风中微微摇曳,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
当夜,玉央留宿霍府。两人抱着膝坐在床上,青兰问了玉央这三年来的种种,玉央说到姑苏风物,话竟也比平日多了些。突然,青兰靠近玉央,“你这三年在姑苏虽说是守孝,但你我年纪皆不小了,”她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你老实告诉我,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没有,”玉央瞪了她一眼,“那你呢,在京中有没有瞧上哪家公子?”
“唉,”青兰换了个姿势,靠在软枕上,“文弱书生我看不上,贵公子我也看不上。”
“我喜欢的人,必须是个驰骋沙场的大英雄。”她看了玉央一眼,伸手去挠玉央,“你说,你是喜欢书生,还是喜欢英雄。”
玉央被她挠得无处可躲,两人闹了一阵,安静下来。
青兰吹灭了灯,盖着被褥,在黑暗中看着帐顶。
“青兰姐姐,怎么未见霍英兄长?”玉央突然开口。
别说是你,我也有几日未见他了。”
翌日,圆水巷周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王氏的娘家弟弟王成从老家前来投奔,周崇安素来不喜这个妻弟,但拗不过王氏的眼泪,最终松口让他住在西厢房。
王成在西厢房住了下来,王氏特地张罗了一桌酒菜,给王成接风。玉央回到周府时,太阳还挂在云边,蕙娘在周府门口张望,看到玉央回来,立马跑过去,“姐姐,你昨夜去了何处?”
“去了青兰姐姐府中,”玉央提着裙子从马车上下来,“怎么了?”
“等你,也等兄长。”
“发生何事了?”玉央面露疑色。
“我舅舅来了,”蕙娘压低声音,“娘亲张罗了一桌酒菜,给舅舅接风。”
“舅老爷?”白芍抱着药箱,凑过来说,“就是那个年届三旬,还未成家的王成?”
“嘘……”蕙娘手指压在嘴边,示意白芍小声点。
三人一同走进正堂,堂中已经摆好了酒菜,王成坐于桌前,眼冒神光地与王氏阔谈,“阿姐,如今姐夫已是四品京官,这宅子,也该换换了。”
“你姐夫说,住在此处习惯了。”王氏给他倒了杯酒,“况且婆母年岁已大,还是老宅子住的安稳些。”
王成看到蕙娘进来,高声叫她,“蕙娘。”
蕙娘与玉央屈膝行礼,同声道,“舅舅。”
“你身边这位?”王成眯了眯眼,“姑苏林家姑娘吗?”
“是,”王氏起身拉玉央和蕙娘坐下,“姐姐家的孩子,玉央。”
王成端起酒盏喝了一口,“小丫头这么大了,当年我随阿姐去姑苏奔丧,你才这么高。”他用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个位置。
“贤弟慎言。”周崇安走进正堂,他身后跟着周砚衡。
“姐夫。”王成起身行礼。
周崇安点了点头,在主位坐下,“人到齐了,便开席吧。”
席间,无人闲话,王成几次端起酒盏,都被周崇安以公务未竟挡下了。蕙娘坐在玉央身侧,不时的挤眉弄眼,惹得一旁的周砚衡十分局促。反倒是玉央,端着饭碗,一口一口的吃着饭,看不出是喜是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