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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苗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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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同学,好久不见。”
青年淡粉的唇角微微勾起,将摆在两人间的低温烛焰用金属夹灭了,拿到一旁,他用筷子漫不经心地翻着面条,氤氲的热气让苗河清视线有些模糊。
“你怎么会……”苗河清把沙拉里的生菜用叉子戳来戳去,一排排小孔惨不忍睹,“你是,何……”
出于惊讶,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用尊称。
一张名片投送到了他的腕带上。
在第一次见面时,何柳明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应用物理所待得还算适应?”
“嗯。”
“以后直呼我姓名吧,苗河清学弟。”
“……”他心中默念了几遍名字,“好的,何柳明……学长。”
同学一场的过往使得两人的交往没有那么别扭——虽然整张餐桌上的氛围还是很尴尬。
餐桌上陷入一片寂静,连咀嚼的声音也听不见。
他想说些什么。
那排口琴……你走后的那群白鸽……
我的骨缝里开出怯生生的花。
他的唇抖动了几下,终是抿了抿嘴,擒着淡淡的笑,端坐椅上。
下午是社交酒会,现场都是带着项目融资的高知与投资机构。
何柳明拿桌上的方巾擦了嘴与手,机器人将碗筷收了去,他整理了下着装。
“河清,先前组织上派我同你一同参会,那段时间太忙,没来得及与你交接工作。两点有各国驻中大使,需要将舰队分配的理想状态让各国知悉,并说服他们一同派人力物力同环球科学院合作完成此项目,在八楼莱布尼茨会议室,待会先去三楼休息室准备下吧。”
“好。”
“你有问题吗。”
“学长那段时间在忙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问这个,但嘴已经下意识地说出口了。
“天体物理。我对此很感兴趣,正巧学院内有红外望远镜、探测宇宙引力波的设备,就闲暇时间研究研究。”
苗河清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便也就投去赞叹的目光,起身跟着何柳明向电梯走去。
一点半,仅用了一个小时便做好了对接工作。
“苗河清……苗河清……”
何柳明在上楼的间隙,边喝水边想着这名字,那人站在他左手边,矮了他一截。
没想到这么默契,原先他以为处理不完只能现场发挥了呢。
心情很好,甚至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激动。
会场里黑压压一片人,有些上午没来的代表看到如此年轻的阵仗都惊呆了——尽管会议者的名单早就发布了。
苗河清简单做了开场白,现场翻译官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舰队的总飞船设计由苗河清负责讲述,何柳明则负责人员分配与打造此舰队的现实理论依据。
他就任所长后同时兼修应用物理与管理学,但这一切几乎无人知晓,这是他第一次应用。
会一直开到深夜,因为这涉及严肃的军事投入,所有决定都显得格外慎重。会场里不断有人走出去,走进来,两人就持续不断地回答各国代表提出的问题。太阳沉下去,月亮都已行至半路。在电话声与人声交杂中,这项宏伟的计划书终于全体盖章签名了。
苗河清困到不行,得亏浓咖啡撑着,不然他得直接倒在何柳明身上睡着。
“今天着实辛苦了,年轻人要多睡觉,不然会长不高的。难得环球科学院把人折腾成这样。”
何柳明略显倦意地接过他手中的演讲稿,带着他走向客房那层。
“你不也是年轻人,还说我。”
困意扰得苗河清藏不住那点稚气,他瞅着何柳明有些生气地说,但还是乖乖跟着何柳明上了二十一层。
一天都绷着严肃脸的何柳明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没说什么,送苗河清回了房间就向自己那间走去。
腕带震动了几下,他举起看了看,停下脚步,朝着电梯方向走去,越走越急,越走越快。
第二天醒来,苗河清看了看钟,十二点整,他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沐浴刷牙,再换上学院的一身西装,一则消息投放在他眼前。
“河清,我已经先回院里了,组织上安排你接下来接管项目,我继续负责学院内部事务。顺便帮你管管应用物理所,不客气。——何柳明”
不知为什么,他心中有些不高兴,本来起床气就在身上,今天的事情多而繁杂,一个枕头被扔飞,砸到了墙上,发出闷响。
接下来的几天,苗河清被一堆代表整天骚扰,还要着手按照组织上给的人员分配表去亲自选人才,云母楼内,他的身影闪现在各层楼上。
4月15日,他从愚人节那天来到这参加会议,已经过了两个星期。
“苗先生。”
房间门外有人的声音,他走过去拉开门,屋内很整洁,大套间内并没有很多东西,衣柜里有很多套藏青色学院西装。
来的人看到他竟那么年轻,着实有些不可置信,毕恭毕敬地打了招呼。
“我是何所长派来协助您工作的助理,冷屿。”
是个少见的姓氏,苗河清上下打量了一眼男人,大概就比自己大个一岁,穿着墨绿色的学院西装,看来是借读的。
也称预备研究员。
在环球科学院里,制服分为黑色、藏青色、枣红色、墨绿色与灰色。黑色为所长,藏青色为高级研究员,枣红色为初级研究员,墨绿色为借读学生,灰色为特邀专家。
总感觉有一股子明晃晃歧视的酸臭味。
拿到借读机会的学子固然也很少,人用着应当是没有问题的,毕竟这大概相当于半只脚已经跨入学院大门了。他将人员名单递给冷屿,让他筛选人员去了。
一年后,项目组集结完毕,基建也在科学院的指导下完成。苗河清暂时离开了环球科学院,在一片荒山展开武器研制。
学院里在几个月前面谈了他,说明了项目的绝对封闭性及所耗时长,尽管艰巨,但再三考虑下他仍是决定接下这个严峻的重担,以表自己一腔豪情壮志!
报道日那天,望着成百上千的科学家走进军事基地,苗河清一时间自我感动至极。
“苗部长好。”
有人向他打招呼,随后越来越多的人面带不可思议,认识了这位技术部部长。
“冷屿,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是谁?”
“组织上有意将他秘密保护,目前不知道,您的身份对外也是保密的。召集的八百五十三名科研人员签署过保密协议,目前只有各大国军事部知晓您的职位。”
苗河清点头,望着此处漫山的绿色,深吸一口气,崭新的时代开始了。
人类的脚步将不会停留于太阳系,征战银河系的时候到了。
这一年,苗河清刚满十六岁,但经历却远多于三十的壮年。
与世一别便是三年。
有的时候,他晚上也会有点后悔,待在这么个封闭的地方,像是要摒弃一切世俗似的,实在是令人难受。
而且心里总有一股涩涩的感觉,像是想见什么人,想干什么事,但又不能尽兴。
罢了,就当作是沉浸在书海里的代价吧。
他在办公室内踱着步子,窗台上有一个空的相框,透过里面能看见山腰上裸露的岩石。图纸定在墙上,五个项目组的进度表在一块小电子屏上显示着:总基地-15%;战机编队-18%;导弹及目标追踪-12%;后勤系统-20%,以及他最感兴趣的——高能物理特研武器-5%。
粒子束的研发很容易遇到卡脖子的技术壁垒,但好在前人的肩膀很宽厚,得以向上攀登。
三年,数不清的人力物力接连不断投入技术部,用金钱时间堆砌出了强大的舰队。各国似乎知道未来的敌人不再是地球上的生物,而在更广阔的宇宙,签署了永久性的和平协议,不同宗教的人们也放下成见,归于友好。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实在是懒得管那些暗流涌动了。
100%,所有的板块都闪烁着这个数字,苗河清这年十九岁了。
日日夜夜,他在实验室里研发粒子束在武器中的应用,不会被大气散射并能够以相当于最高级辐射量打击敌人的特研装备被死磕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觉得自己鬓边有几根白发。
“组织表彰你们对此次舰队研发的卓越贡献。”
所有人走出大门的一刻,腕带齐响。
成功了……成功了?!满脑子都是这个声音在回荡。
苗河清的学院西装胸前别着荣誉勋章,象征着技术部部长的荣誉。他戴着墨镜,身边围着一圈警戒机器人。
到了门口,回望身后,青山绿水。
无声的告别后,他有些激动地登上了来接他的直升机,飞往加州,中途换机。
科学界技术迭代这么快的今天,学院怕是有很多变化吧。
渔人码头的海风吹在脸侧,淡淡的鱼腥味让他有了回家的感觉,有几个人在海岸的栅栏上锁同心锁,密密麻麻一片,很是壮观。
他坐不住,便和机长说要下来走回院。
时差的原因弄的他竟不知道这是黄昏还是黎明。
远远的,那边似有空中楼阁,他穿着皮鞋迈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一切都没变,一样的花草,一样的建筑。走的时候是初春,回的时候,漫天洒落的蓝花楹也不经意挡住他的视线。
看天文台的数据,三年内那生物应是用不同频段的信号先后十几次与地球进行了单方面沟通。奇怪的是,每次追踪到的发送位置都大不相同,甚至相差几十光年,这意味着他移动的速度与信号移动的速度都超过了光速,科学界对此都认为是几何投影效应。
各国确实对此有恐惧感,于是日夜不停加紧军事防御,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他的办公室般了个地方,不在的时侯物理总院进来了三个初级研究员。
苗河清推了推自己窗边的富贵竹,阳光透过玻璃盆里的水照在他的指节上,上面有道疤,是他与何柳明初次见面时被鸽子啄伤留下的,伤口很深,很久才愈合。
他喊住了理论所的一个初级研究员。
“你们何所长在吗?”
那人没见过苗河清,但看到是比自己等级高点的,礼貌地摇摇头辞去了。
这奇怪的阶层制度。
还有一个小时就是自他回来之后的第一次物理学院总会,屋外空气夹杂着青草味。
心里不痛快。
满心回来的激动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思绪缠绕成一坨细线,处处是死结。
“今天何所长有事不在,由我接理其演讲环节。”
台上人藏青色身影。
会议内容很是精彩,先是宣布了今年参加科学总会的人员名单。
果不其然,阵容与四年前大差不差,但出乎意料的是,应用所所长林禁竟没有获得随行席位,连旁听的资格也没有。
苗河清攥了攥衣角,他看到所长向台上走去,银发飘动,走的这三年,林所长苍老了不少。
“我已向组织上报告离开环球科学院,感谢三十余年来的陪伴笃行,所长职务将交给苗河清。”
苗河清带着错愕,凝视着所长从台上走下,似乎腿脚也不似从前了。
人匆匆来到世上,带着憧憬与好奇探索世间一角,又匆匆坠入轮回井。
是时候停下脚步去细闻那路边的野花了。
三天后,学院大门。
苗河清换了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更加意气风发又带点沉稳。
他匆匆看了眼镜子,差点被自己帅死。
林禁从通往外面世界的小径上走来,路两旁都是欢送的人群。他走到苗河清身旁,笑着拍了他的肩,随后像疯子一般挥动着公文包,漫天稿纸洒落,他拦下辆自动驾驶车,远去了。
从前便有传闻,说林所长本不想习物理,无奈芯片生物体解析出了他对于物理的超常天赋,三十岁进了环球科学院,后五十岁当上了所长。
人对于不感兴趣的事总是不会感到那么高兴的,即使他对此很擅长。
鸟儿终挣脱了绳索,飞向不知何方。
又一年科学总谈,已是2207年了,苗河清坐在飞机里,想着会不会碰到那个人。
他下了直升机,眼前那人背着身子,旁边有个穿枣红色制服的青年手中拿着电子屏,递给那人。
很熟悉。
扑通扑通。
他的心脏猛烈地泵着血。
何柳明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