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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进去路上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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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路上还有段时间闲着,何柳明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了几句寒暄话,又不由自主想起自己还在做荣誉学生那会儿。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那么平和,反倒有点剑拔弩张。
那天,被打断了喂鸽子的少年站在那,直直看向自己。
看到何柳明,苗河清似乎并没有那么惊讶,在这所顶尖高校中,似乎一切特殊都显得平凡。
何柳明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双眸子,第一时间他便记住了这个名字。
“Which college are you in?”(你在哪个学院?)
他眉头微微舒展,用日常的语气问着眼前看着比自己还小的少年。
“HEP.”(高能物理)
“好像是听说学院里有第二个荣誉学生。”
何柳明望着掠过水面飞去的水鸟,用中文自言自语。
“你会说中文?”
苗河清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母语的本能让他下意识问出口。
何柳明今天本来要休在家的,临时寄宿家庭的人要外出有饭局,反正今日闲来无事,就去校园里转转有什么新的课题——每次一有新的物理课题他总要像饿狼扑食一般废寝忘食。
最近听说天文台监测数据一直很奇怪,还想找个时间看看。
反正自己最初发誓要逃离何家的时候,就说过要费尽心血搞科研。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的白T,貌似忘记戴名牌了。
何柳明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用那双如封冻的潭水般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那青稚的脸,把手从牛仔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来,踏过刚撒了草种的泥土,取下了挂在枝头的书包。
里面有一本电子书,和一堆谷粒。
苗河清站在原地,仿佛一尊被冻住的冰雕,盯着那张帅脸发呆。
电子课本里存了几本高能物理的书,中英都有,何柳明点开看看,发现是自己一年前学习过的内容,心中得意窃喜,但表面仍然是平日里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
被翻了书包的少年眼睫抖动几下,似乎是因为自己书包里的东西而感到有些尴尬,拉了衣服拉链,拖着步子向何柳明走去。
“你把我的鸽子惊飞了。”
这是句带有责备意味的话,却丝毫听不出生气的意思,倒是也有几分对眼前人的试探。
“品味不错。”
何柳明手中拿着那本电子书,信手扔给了苗河清。
“?!”
桃花潭水的眼波中激起了浪花,苗河清有些恼又窘迫。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遇见这个家伙,落得一顿说不清是轻视还是夸奖的评价。
他,苗河清,没上初中就拿下奥林匹克物理银牌,之后在数学夏令营中被Mr.White教授一眼相中,授予了他学院里仅二的荣誉学生勋章,成为了一名自由旁听生。
但那年的物理竞赛,他早已忘记,金牌得主是一个叫Liuming He的人,而这个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仅二的学院勋章,编号为No.1的,也给了面前这个少年。
“同学,如果您另有高见,就请先回您的高级实验室,准备准备您的诺贝尔奖获奖感言吧。”
虽然苗河清吃了瘪,但还是克制着身为一名优秀学者所要有的修养,嘲讽般地回答了那句赞美他的话。
被嘲讽的少年没有生气,而是换上了一副笑盈盈的面具,纨绔子弟似的靠在树干上,有点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学弟。
簌簌声响起在身后的树丛中,一个老头的头伸了过来,秃了一大片的脑门上粘着草叶,像极了老顽童。他带着的腕带投影出的全息地图顺势收回原处,空中飞翔的机械鸟停在花枝枝头,瞬间花团锦簇似细雨落下,撒满了三人肩头。
“Well Eric , I have something to talk with you . Could you spare a minute ?”
老爷子就是高能物理学院的终身教授 Mr.White ,兴许是正好想来这花园中散散心,看到学生也在这,便直接摸过来了。那双友善的蓝眼睛透着岁月的痕迹和高知的气息,注意到了一旁穿着短袖的何柳明。
教授又睁大着眼睛叽里咕噜感叹了什么,大概是说竟然能在这种地方看见何柳明。
何柳明是高能物理学院院长高教授的荣誉学生,通常在学校莱布尼茨实验室搞项目研究。而苗河清则是在学校专门分给终生教授的物理实验室内科研,再加上何柳明这人一年到头都坚持家到实验室的两点一线运动,不爱与人社交。
一来二去,来学校一年的苗河清竟一次没有遇见来学校两年的何柳明。
看着教授这幅神情,苗河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教授和这人的关系总感觉有些微妙。
“看样子高院长今天没来。”
何柳明腕带投出一排冷冰冰的文字,是从刚才那一长串话里提取出的有用信息。
他礼貌感谢了教授的好意——尽管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但他旁边的人可什么事都不知道。
苗河清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向教授说明了自己接下来有空的时间及地点约定,Mr.White就又拨开草丛快速窜过去了。又是花瓣漫天,机械鸟高鸣一声飞远了。
很显然,老顽童再次假借上厕所的借口从全学院形式主义大会里溜出来了。他上次溜出来时好巧不巧,正好前面的汇报者时间缩短,他却借着上厕所的理由溜出去去吃附近的打折炸鸡了。结果就是全场人出于礼貌等了他十分钟,都以为他腹泻的厉害,准备去看看时,人家带着一身炸鸡味回了会议室。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很快就在学院里传了开来,成了大家的笑料。
“苗同学,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何柳明走过去,一时间雪白的花瓣在他肩上向后飘去,苗河清甚至有种春光无限的感觉。
“你是……”
苗河清想得头疼,其实他想问眼前的少年是不是院长儿子,又觉得不像。
一阵风刮过,吹动衣衫翻滚。
何柳明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拿掉眼前少年发顶上从树上飘落的花苞,转而换上严肃的表情,转身顺着小径离开了。
苗河清站在那里,手中的电子书还有前面那人的余温。
后来他再没见到那天满树锦绣下的少年。
连他的名字也不知晓。
在初次见面后不久,何柳明从学院拿到了高院长的推荐信,他去了环球科学院——世界上所有国家联合所建立的世界人才基地,在高能物理理论研究所做了一名研究员。后恰逢原所长退休,他凭借优异的论文发表质量和高产的节奏,一路上走,最终接替了原所长的职位。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长——十七岁。
午饭后,十五岁的苗河清下楼看见学院荣誉墙边两个机器人敲敲打打在钉着什么——优秀毕业生简介。
“何柳明,我校优秀荣誉学生(全院仅二),十二岁物理奥林匹克金牌,十四岁受高院长引荐入校,后于十六岁毕业于本校,现任环球科学院高能物理理论研究所所长。”
照片没有挂上去,他静静走开了,带着沉思。
优秀。
又是一年毕业季,学士帽的流穗缀在头侧,苗河清踏上了优秀毕业生的领奖台。
后来他也去了环球科学院。
“苗同学,欢迎你来到环球科学院应用物理所。”
他穿着合身的西装,胸口印着院徽,少年英气一览无余。
“多谢。”
大门内的建筑群三两悬浮在空中,地面上只能看到一堆锁着的仓库,里面放的是最新研发的武装,还没有进入试验阶段。
他由着所长将他带着参观校园,这里主要有四个大的建筑群:数学院、物理学院、化学院、生物学院。不过按照院长的话来讲,四个学院间也是有歧视链的:物理>化学=生物>数学。
在物理学院人眼中,数学佬就是一群空想的哲学家,化学和生物倒是对人类生命活动有些作用,物理则是直接对所有事物进行打击与说明的工具。
有着平坦背面的机械鸟飞到二人面前,他们站上去,很快就垂直上升到了院大门前。
空荡的大楼内只有二人的身影,这所庞大的学院每年注入的新鲜血液少得可怜,今年只有三个新人被录取进入。
苗河清向左走去,是刻了他名字的那件实验室,紧挨着一间公共的。推开门,里面的设施齐全至极,空间很宽敞,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空气中没有一粒尘埃,空气也是恒温的。
他又谢过倪所长,一个人走在楼里,看着头顶一扇扇房门。
理论所和应用所的房室是左右对立的,他看到了右边有一间屋子的门格外大,门口用细线悬着一排什么东西。
“鹭。”他叫了它的名字。
机械鸟载着他停在了那间屋前的空地上,门前用细线悬着一排口琴,材质颜色不一,但很好看。
“环球科学院物理理论所所长——何柳明”。
他的学长怕是此处唯一有些灵动的人了。
三个月后,环球科学总会在上海云母楼举办。
十五岁的苗河清代表应用物理所进行开幕演讲。
“这是对于组建星际物理武装舰队的理想示意图,近期我所曾多次收到疑似外星生物的存在信号,宇宙或将不再仅由人类主宰,新的剧本或将拉开帷幕。”
其实说是外星生物也不太准确,因为那种引力波太异常了,但在找不到更好解释的情况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就一下。
关于星际舰队的项目,各国军事部早就做过了解,今天这场会谈,其实本质上就是走走形式,所以才会让他上。
苗河清留给台下参会者阅览图片的时间,向着演讲者等待区的方向看去。
他的心脏蓦地收紧了,那双眸子与他交汇,深不可探,惊心动魄。
竟然是你。
苗河清定定神,强挺着注意力完成了自己精彩的演讲,掌声爆鸣时,像是怕记忆被震碎,他鞠了一躬,略带匆匆走下场去。
再后来的会议上,他用夹子夹痛自己的手来逼着自己认真听完一位位演讲者的学术报告。台上台下,他总能感觉到那双眸子在盯着他,在与他对视。
午饭时间,云母楼二楼餐厅。
他取了一份沙拉,几片三文鱼,坐在一张空桌子上。
餐厅宽敞而高级,几千号人同时涌入也没有感到拥挤。
拉面的香气钻进鼻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端着碗放在了对面,双人桌上烛焰晃动。
他看到了他的西装,也印着环球科学院的院徽,下面也别了一块小巧的金属名牌。
很熟悉的体香唤醒了沉睡的记忆,都说人对于气味的辨识度是最高的。
何柳明。
苗河清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