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尾流》阿航的小奶茶

68、一个人的许多天 在消耗感情

　　那一夜之后，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消息提示，没有深夜来电，没有他温柔又耐心的哄劝，也没有那些让我心软的细碎温柔。
　　我把自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抽离，果断、决绝，却在每一个空下来的瞬间，被铺天盖地的落寞裹挟。
　　宿舍里的氛围一直很静。赖雅琪和王志勇依旧成双成对，三餐同行，散步结伴，甜得安稳。陈雪瑶和卢建瑜也依旧明目张胆地暧昧，上课并肩、下课等候，不确认关系，却寸步不离。
　　整个宿舍，好像只有我一个人，突然变回了孤身一人。
　　以前我总觉得，独处是自由。可真正习惯了有人偏爱、有人等候、有人事事惦记之后，再回归一个人的生活，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冷清。
　　这几天，我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见他的场景。
　　我改掉了从前和他一起晨起占座的习惯，每天提前半小时独自出门，一个人走清晨微凉的校道，一个人穿过熟悉的林荫道，一个人坐进空荡荡的自习室。
　　曾经属于我们两个的固定座位，我再也没有去过。
　　那靠窗的位置，有他替我挡风的身影，有他低头替我整理笔记的温柔，有我们无数个并肩刷题的黄昏。我不敢靠近，也刻意避开，生怕一眼望见，就忍不住心软，忍不住推翻自己所有的决绝。
　　我选了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安安静静低头刷题。
　　没有人替我提前接温水，没有人帮我收拾桌面，没有人在我犯困的时候轻轻敲敲我的课本，没有人在我学累的时候，递来一颗糖，低声哄我休息片刻。
　　所有细碎的温柔都消失了。
　　刚开始的一两天，我心里全是赌气的硬气。我告诉自己，是他先模糊边界，是他先不再偏爱，是他先忽略我的情绪，我没有错。
　　可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硬气慢慢被磨平，剩下的只有绵长又酸涩的空落。
　　我才发现，戒掉一个日日相伴的人，比我想象中更难。
　　食堂也是一样。
　　从前的三餐，永远是他排队，我找位置，他记得我所有的口味，不吃葱姜，偏爱清淡，喜欢饭后喝一口热汤。他会把我不爱吃的配菜挑干净，会把最热乎的米饭留给我，会一边数落我挑食，一边把我宠得肆无忌惮。
　　现在，我一个人端着餐盘，找一张偏僻的桌子坐下。
　　面前的饭菜依旧温热，口味也依旧是我喜欢的样子，可我吃得很慢，也吃得很少。
　　没有人跟我碎碎念日常，没有人跟我吐槽课业繁重，没有人在我吃不完的时候默默接过我的剩饭，没有人抬头温柔看着我，眼里盛满独属于我的笑意。
　　周遭全是结伴而行的同学，欢声笑语，热闹喧嚣。情侣依偎，朋友打闹，所有人都是暖意融融，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角落，安静咀嚼着满嘴的冷清。
　　我偶尔低头扒饭，偶尔失神发呆。
　　心里很平静，没有剧烈的争吵，没有崩溃的大哭，可就是那种钝钝的、连绵不断的难过，压在心口，不上不下，时时刻刻折磨着我。
　　我终于体会到，真正的失望不是歇斯底里，是沉默，是疏离，是慢慢习惯没有对方的生活。
　　室友也曾喊我一起吃饭，我都轻轻摇头婉拒了。
　　我不想凑热闹，也不想假装开朗。心里烂掉一块的人，没办法若无其事融入热闹。
　　我刻意独居，刻意沉默，刻意把自己封闭起来，用独处来慢慢剥离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而我不知道的是，这些天，温砚流也一直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安静看着我。
　　他被我拉黑所有联系方式，找不到打扰我的渠道，也不敢再贸然上前招惹我，怕我更厌烦，怕我彻底斩断最后一点余地。
　　他只能远远看着。
　　他会站在食堂门口，看着我一个人端着餐盘，孤零零坐在角落，食不知味地扒着米饭。看着从前爱笑黏人的小姑娘，如今眉眼清冷，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会绕路经过自习室，隔着玻璃窗静静看我。看我一个人刷题到深夜，看我累了就撑着额头发呆，看我再也没有抬头望向门口，再也不会期待谁的出现。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我是真的在远离他。
　　以前的我，满眼都是他，他稍稍回头，我就会奔向他。可现在，我把所有的偏爱和期待，全部收回，牢牢锁在了自己心里。
　　这些天，他没有再找任何同学借手机打电话，没有再一次次卑微打扰。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终于冷静下来反思，终于明白那天晚上的自己有多过分。明白我的冷战从来不是无理取闹，是积攒了一整个月的委屈，终于撑不住溃不成军。
　　微电影已经彻底杀青，所有的拍摄工作全部结束，他和苏晚晚再也没有任何工作交集，彻底断了联系。
　　他改掉了所有模糊的边界，收起了所有对外的温柔，可偏偏，最该看见的人，已经不肯再看他一眼。
　　傍晚下课后，天色落灰，晚风微凉。
　　我一个人背着书包慢慢走回宿舍，沿着我们曾经无数次并肩散步的校道。路边的香樟依旧，路灯依旧，晚风依旧，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会护着我、牵着我、陪着我慢慢走的少年。
　　我习惯性放慢脚步，眼底掠过一丝恍惚，差点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
　　下一秒，我猛地回神，硬生生收回目光，心底轻轻一疼。
　　习惯真的太可怕。
　　哪怕拉黑、冷战、疏离，我还是改不掉刻进日常的惯性。
　　不远处的树影下，温砚流静静站着。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形挺拔，眼底沉沉，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他没有上前，没有出声，只是远远看着我落寞独行的背影，眼底盛满了无尽的悔意和无力。
　　我余光瞥见他的身影，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施舍半点，径直往前走。
　　无视、淡漠、形同陌路。
　　我走过他视线的那一刻，清晰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我还爱他，这点我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自己。
　　可我也清楚，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回不到最初。
　　他曾经把所有的温柔、偏爱、救赎都给过我，把我从低谷捞出来，治愈我、陪着我。可后来，是他亲手一点点收回偏爱，模糊边界，忽略我的真心，消耗我的热情。
　　爱意是真的，递减也是真的。
　　我一路往前走，没有回头，任由晚风灌满衣袖，任由酸涩漫满心口。
　　身后的目光滚烫执着，可我再也不敢回头奔赴。
　　漫长的冷战依旧继续，没有争吵，没有和解，没有对话。
　　只有我一个人，在三餐、自习、晚风、独行的日子里，一点点消耗残存的爱意，一点点习惯没有他的余生。
　　原来最磨人的感情，从来不是激烈的决裂，而是这种无声的疏远。
　　你看着我孤单，我看着你后悔，我们彼此惦记，却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