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想营业啊》小蛮驴子

6、奶茶 图书馆

　　图书馆的粉色灯光比食堂温柔些，像隔了一层磨砂纸，把整个空间拢在一团暖融融的柔光里。书架一排排望不到头，上面插着的书脊上印着模糊的标题，凑近了也看不清。

　　林蹊抽了一本出来翻了翻，里面的字全是乱码一样的符号，笔画交叠在一起，像打印机坏了一半卡在半道。

　　但松墨却在认真的看一本书，

　　“这什么书？”

　　松墨扫了一眼：“不知道。但这封面……”

　　林蹊低头看了一松墨手中的书。

　　嘿，不就是上次他俩拍的照片吗？！两个圆头圆脑的小人，蓝白校服和白衬衫，粉色背景，跟上次合影那张一模一样。关键是书的名字。

　　《我磕的cp成真了》。

　　林蹊：“……”

　　他此刻宁可自己什么都不懂啊，都怪他长的太好看，都怪他爱逛论坛，都怪他看过不少他自己的同人文！！

　　对话框已经浮在头顶了：【打卡点3：图书馆。任务：请随意发挥，让观众满意。】

　　“随意发挥？”林蹊转头看松墨，“什么叫随意发挥？给个KPI行不行？我……”

　　他话没说完。因为松墨忽然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动作很轻，但很稳。拇指和食指扣在下颌骨两侧，力道不大，但恰好让他抬起了头，正好对上对方那片模糊的轮廓。林蹊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一把掐断了电源。然后松墨低下头，嘴唇贴了上来。

　　林蹊的眼睛倏地睁大了眼睛他能感觉到那片柔软的触感覆在自己的唇上，凉的，带着薄荷味。对方的唇只是轻轻压着，停留了一瞬，就离开了。

　　但林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那种被人拿捏了七寸却毫无还手之力的憋屈感，加上嘴唇上传来的热度窜到面部神经末梢引发的生理反应，以及脑子里轰然炸开的“这人怎么又趁系统不备占我便宜”的滔天怒火。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正打算一个直拳招呼过去的时候，一声尖叫划破了图书馆的宁静。

　　尖锐的、高亢的、兴奋到失声的那种尖叫，像有人把分贝表直接捅穿了。林蹊偏头看过去，观众席最前排那个扎马尾辫的人影整个人站了起来，双手捂着脸，指缝间露出来的皮肤红得像煮熟的虾。她蹦了两下，又蹦了两下，脚下的地面跟着震颤，书架上的乱码书哗啦啦往下掉。

　　世界开始晃动。粉色灯光忽明忽灭，书架歪斜，天花板出现蛛网状的裂纹。

　　“她激动了。”松墨说。

　　林蹊抹了一把嘴：“……我也激动了，我想打人。”

　　但梦境没有碎。裂纹蔓延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像有人按了暂停键。世界重新稳住，只是粉色的饱和度降了一个色号，天花板上的裂纹缩回去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像一道愈合了一半的疤。那个扎马尾的人影蹲回座位上，肩膀还在抖，尖叫变成了压抑的呜呜声，像被捂住了嘴的猫。

　　松墨仿佛对方才的吻没有丝毫在意，转身往出口走了：“走吧，最后一个点。”

　　林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抬手又擦了一下嘴唇。薄荷味还在。他闭了闭眼，把拳头松开，迈步跟了上去。

　　假的，都是假的，他这么说服自己。

　　一路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脑子里都是空的。

　　松墨也没有打扰他情绪，只在楼下说了一句：“一人一次，如果你觉得吃亏……不然，你亲回去？”

　　林蹊无语，这账能这么算？

　　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不知对方真呆还是假傻。

　　多呆一秒，林蹊都觉得呼吸困难，怕自己没忍住给对方一拳。

　　“行了，散了散了。”

　　林蹊逃也似的回到了宿舍。

　　宿舍的天花板开始崩塌。从天花板中央裂开一道缝，粉色碎片簌簌往下落，像一场敷衍的雪。林蹊站在房间中央仰头看着那道裂缝，听到外面传来松墨的声音，隔着一堵墙，低沉而平稳：“明天见。”

　　林蹊没回。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耳尖烫得像被火燎过。

　　宿舍的天花板。陈放的呼噜。刘远的键盘。手机屏幕亮着，时间凌晨一点十三分。

　　林蹊躺在床上没有动，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半晌，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眼睛之前想：亏了，他方才应该咬一口！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蹊抱着笔记本电脑去了医学院影像科。数据标注的初版要交付校验，沈砚约了他在实验室碰头。林蹊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砚已经到了，坐在工作站前面，左手握着鼠标在屏幕上划拉，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早。”林蹊说。

　　沈砚偏头看了他一眼：“早。数据带来了？”

　　“带了。”林蹊把笔记本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开机，“标注格式按你上次说的改过了，肺结节的边界用了三阶贝塞尔曲线拟合。”

　　沈砚站在他身后，将他整个人围在了桌边，身子服下来，对方的胸膛轻轻挨上了他的后背。薄荷味。他闻到了。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薄荷味，很淡，像洗衣液残留的那种干净气息。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昨晚图书馆里的画面：被捏住下巴抬起脸、嘴唇上落下来的那片温热，然后他猛地一甩头，把画面甩了出去。

　　“林蹊？”

　　“啊？你，你说。”林蹊有些心虚，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身后那个衣冠楚楚的家伙微微勾起的唇角。

　　“三阶贝塞尔？”沈砚鼠标停了一下，“你自己改的？”

　　“算法组定的方案，我调的参数。”林蹊坐下来，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他打开程序界面，把标注结果投到主屏上：“你看一下，有问题我再改。”

　　沈砚的右手撑着桌沿，背贴的更紧了，左手在屏幕上指了几个位置：“这个地方的边界画得太紧了，结节边缘通常有毛刺，标注范围要往外扩两个像素。”

　　明明是23度的空调房，林蹊却莫名觉得有些热。

　　“嗯？哦，往外扩两个像素，记下了。”他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屏幕上的CT截面图，心脏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半拍。他握着鼠标点了两下，把标注框调大了一点，然后说：“还有什么问题？”

　　沈砚看了他两秒。那个目光不长，但林蹊感觉到了，像上次食堂对视时一样带着评估性质，从额头扫到下颌。然后沈砚收回视线：“暂时没有。批量跑一遍预处理，我下午把校正后的标注指南发你。”

　　“行。”林蹊站起来合上笔记本，迫不及待：“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沈砚转身从桌子抽屉里拿了一个东西，递过来。

　　一杯奶茶，温热的。

　　“路过买的，多了一杯。”

　　林蹊低头看着那杯奶茶。杯身上贴着的标签写着“珍珠奶茶，七分糖”，和他每次在便利店买的口味一样。他抬头看着沈砚：“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七分糖？”

　　“哦，你喜欢？真巧，我们口味挺像。我还喜欢椰奶，有机会你也可以尝试一下。”

　　沈砚说话温温和和的，做事也很认真，林蹊顿觉自己之前大概是误会了人家。于是弯着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嗯！”

　　沈砚笑了笑，当真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林蹊一走，回来的周衍就冲沈砚翻了翻白眼。

　　“呵，某人什么时候爱喝椰奶了，还七分糖，某人不是一向都是黑咖啡？”

　　沈砚丝毫没有被人抓破撒谎的慌乱，只挑了挑眉：“嗯，现在喜欢了。”

　　周衍啧啧了两声：“咱俩也算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给哥透个底，你认真的？”

　　沈砚反问：“你觉得呢？”

　　周衍拧着眉：“不是，你来真的？我以前也莫不知道你，你……算了，我为小学弟烧个香去。”

　　下午林蹊又根据沈砚的意见做了些修正，一直忙到陈放叫他吃饭。

　　两人在食堂二楼坐下，陈放点了一份番茄牛腩盖饭，林蹊瞥了一眼，鬼使神差地点了同样的。端过来吃了一口，味道和梦里一样。

　　“你不是说牛腩过敏吗？”陈放问。

　　“那是昨天的事。”

　　“过敏还能过期的？”

　　林蹊没理他，埋头扒了一口饭。陈放刷了会儿手机忽然凑过来：“哎，你今天上午去医学院了？又见到沈砚了？”

　　“你怎么知道？”

　　“你裤子上有医学院实验楼的准入贴纸。”陈放指了指他裤腿，“那贴纸只有影像科那层发，我上学期去过一次。”

　　林蹊低头一看，裤腿侧面果然粘着一张蓝色的圆形贴纸，上面印着“医学院影像科·临时准入”几个小字。他撕下来揉成一团扔了：“……你观察力怎么不去读警校。”

　　“那是你注意力全在别的地方了。”陈放嘿嘿一笑，“怎么样，沈学长是不是很帅？我上次跟你说他是校草你还不信。”

　　“他帅不帅关我什么事。”

　　“这不是之前论坛上还有你俩竞争校草的帖子吗，我还以为你介意人家赢了你，所以一直嫉妒人家长得好看，对人有意见。”

　　林蹊：“…………”

　　他有这么小心眼吗？

　　“我对他有意见？”

　　陈放呵呵一笑：“你自己觉得呢？”

　　对此问题林蹊思考了一下午，得出了结论：他向来对事从不对人。

　　就算之前对人有偏见，那也是对方做的事不太地道，不能怪他。

　　当天晚上林蹊躺在床上，打算和沈砚做进一步的了解，万一自己误会了人家呢？他点开项目对接群，沈砚的头像还是纯白色的，名字下面一行小字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输入了半天也没发出来。林蹊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半分钟，依然没有消息过来。

　　林蹊终于忍不住了。

　　林小呆：你要说什么？

　　半晌，对面发来一句。

　　SSM：早点休息，晚安。

　　林蹊：……？？！！这人莫不是有什么交流困难症？！

　　当天，林蹊早早睡着了。这次他竟然没有进入那个奇怪的梦。只不过向来不做梦的他，竟然做了一次真正的梦。

　　他梦见了梦里的松墨朝他走过来，脸逐渐清晰，五官从模糊的雾气中一点点浮现出来，先是眉骨的轮廓，然后是鼻梁的弧度，再是下颌的线条，最后变成了一张他今天刚在实验室里面对面坐了两个小时的脸。

　　沈砚。

　　沈砚掐起他的下巴，凑过来。林蹊顿时一个激灵，伸手一拳糊了过去，正中眼眶。

　　林蹊对此无比满意，指着沈砚的鼻子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老子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然后他就笑醒了。一睁眼陈放的大脸就冲进了眼前。

　　“我操！”林蹊差点没被吓死。

　　陈放一脸幽怨：“不是哥，这大半夜的您在这儿笑啥呢？”

　　林蹊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哈，做梦了做梦了，睡吧睡吧。”

　　陈放迷迷糊糊地把头转了回去。林蹊打开床头的手机，本打算看个时间，意外看到消息上的小红点。

　　沈砚发了一条消息：“校正后的标注指南已上传，你可以看看。”

　　消息下面是自动生成的时间戳：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林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他上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发的“数据跑完了”，中间隔了五个多小时。这个人凌晨四点还在实验室？还是醒了就顺手传文件？他打了两个字“收到”，然后又删了。又打了三个字“这么早”，又删了。最后他把手机扣回枕头上，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