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想营业啊》小蛮驴子

5、小仓鼠 “这系

　　“这系统针对我。”林蹊说。

　　松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腕带，又看了一眼林蹊的：“也可能是观众投票的结果。”

　　“观众投票？！”

　　“她投的。”
　　林蹊顺着松墨的视线看向观众席最前排。那个比其他人“清晰”一点的人影正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憋笑憋得浑身发颤。林蹊冲那个方向喊了一声：“喂——你——”

　　人影抖得更厉害了，直接从捂脸变成了整个人缩进座位里，只剩两根翘起来的马尾辫露在外面。

　　“……她是不是在笑我？！”林蹊问。

　　“看起来是的。”

　　林蹊：“……”

　　一瓶水递到他面前。盖子已经拧开了。

　　林蹊抬头。松墨站在他旁边，逆着粉色的天空光，手里攥着那瓶凭空生成的矿泉水，瓶身上还挂着一颗水珠。林蹊接过来灌了两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塑料瓶装白开水特有的寡淡味。

　　“谢谢。”他站起来，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你这水哪儿来的？”

　　“终点线上自己出现的。”松墨手里也拿了一瓶，没拧开，只是攥着，“系统提供补给。”

　　“你刚才跑完不喘？”

　　“匀速跑。心率控制在一百以下就不喘。”

　　“你这话说得好像心率一百是什么基本道德标准一样。”林蹊把剩下的水灌完，空瓶往旁边一扔，瓶子在空气里碎成光点消失了。“下一个点是什么？”

　　对话框适时弹出：【打卡点2：食堂。任务：互相喂食一口食物。】

　　林蹊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松墨：“我能申请换任务吗？”

　　对话框：【否。】

　　“我能申请换成单独吃吗？”

　　对话框：【否。】

　　“我能申请——”

　　松墨已经转身往操场出口走了：“早做完早结束。”

　　“你能不能换句台词？”林蹊追上去，“总像急着投胎似的。”

　　“有用就行。”

　　两人并肩走在粉色校园路上。两侧的模糊剪影开始鼓掌，稀稀拉拉的，像一群体力不支的观众。林蹊被鼓得浑身不自在，加快脚步想穿过这条“夹道欢迎”的马路，结果走得越快掌声越密，跟按了加速键似的。

　　“别走太快，”松墨在旁边说，“掌声跟步频联动。”

　　林蹊立刻把速度降下来，掌声也跟着稀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这梦他妈是声控的？”

　　“可能是。”

　　食堂比操场更像现实。四排桌椅、打饭窗口、收残处的铁皮桶，布局和他学校食堂二楼如出一辙，连墙角的灭火器位置都对得上。

　　林蹊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心里那根弦又绷了一下。他上次就觉得这校园布局眼熟，这下完全确认了，这踏马不就是他们学校？！！

　　就连打饭窗口上方那块歪了一角的价目表，都跟他每天中午去的那间食堂一模一样。

　　松墨已经走到窗口前了。他偏头问林蹊：“吃什么？番茄牛腩？”声音从窗口那边传过来。

　　“盖饭！”林蹊补充。

　　窗口阿姨模糊地动了一下，从里面推出两份餐盘。

　　两人端着餐盘面对面坐了下来，松墨手中的筷子就到了他嘴边。林蹊觉得松墨这人看着不声不响的，进入角色倒是出奇的快。他挑了挑眉，咬牙切齿地将牛肉咬进了嘴里，不经意注意到松墨左手中指上有颗小小的黑痣。

　　梦里的牛腩尝不出什么味儿，林蹊觉得不够劲，吃得更加咬牙切齿，脑袋一动一动的。

　　“你吃番茄牛腩的样子像仓鼠。”松墨评价。

　　林蹊白了他一眼，不过对方大概也看不到，只看到林蹊冲他扬了扬下巴。

　　对话框在头顶催了一声：【请另一位主角履行cp的职责。】

　　“轮到你了。”松墨平静地说了句，脑袋微微向前倾了倾。

　　林蹊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莫名就有一种被人调戏的错觉。他沉默了片刻，笑眯眯将肉送到对方嘴边，打算趁对方没吃到的时候抽回。谁料对方似乎察觉了他的意图，竟然抬起右手抓住了他的手，就着那么个暧昧的动作张口将他筷子上的肉吃进了嘴里。那只手似乎还没有放开的意思，林蹊蹙了蹙眉，伸起另一只爪子刚想拍向对方的手，松墨的手已经离开了。仿佛这一切的暧昧只是他的错觉。

　　就在这时，林蹊和松墨听到了一声激动的尖叫。

　　“啊！！！！”

　　世界都开始晃动起来。

　　“我们大概可以出去了。”松墨肯定地说。

　　林蹊突然想到第一天的时候，那个马赛克激动的大叫，然后世界开始崩塌。

　　“你刚才故意的？”林蹊问。

　　“她激动了，这个世界承载……”

　　之后松墨说了什么，林蹊已经听不到了。他睁开了眼，窗外出现了一抹白光。

　　当天下午两点，林蹊跟着导师去了医学院影像科。项目组要做一套医疗影像辅助诊断系统，需要大量CT和MRI的标注数据做训练集。导师跟医学院那边谈好了合作，那边会派一个研究生负责对接和标注校准。林蹊拎着笔记本电脑跟在导师身后，走过医学院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人体解剖结构图，骨骼、肌肉、神经，线条画得精细到令人头皮发麻。

　　“到了。”导师推开一扇贴着“影像数据室”标签的门，里面三台工作站一字排开，屏幕上是黑白的肺部CT截面图。

　　对接的人还没到。导师看了眼手机：“说好了两点，怎么晚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开始翻资料，林蹊把笔记本接上电源，打开数据预处理程序，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他盯着进度条发呆，脑子里还飘着粉色的天空和那盘番茄牛腩。

　　门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实验室那边临时有培养皿要换。”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林蹊抬起头，然后他看到门口那个人。白衬衫，细框眼镜，头发是黑色的，稍微有点长，遮住了一点额头。左边口袋里别着一支笔，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交错的线条图案，神经解剖图。

　　林蹊的目光在那个封面上停了三秒。他见过这样的笔记本，当然也许只是相似。在梦境教室里松墨转笔的时候，在食堂吃饭沈砚拿出来记东西的时候，深蓝色，边角磨毛了，神经图的线条纵横交错。

　　沈砚走进来，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朝导师点了点头：“张老师好，我是沈砚，本来应该是师兄他们过来，但师兄临时生了病，所以导师临时让我过来负责影像数据标注对接。”然后他的视线平移，落在林蹊身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平铺直叙：“这位是项目组的同学吧？”

　　导师：“对，林蹊，算法组的主力，大学生，但能力很不错，后续标注的质检要他来。”

　　沈砚朝林蹊伸出手：“你好。”

　　林蹊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掌心干燥，手指很长，能轻而易举地包住他的手，这个触感他也在梦里体验过，十指相扣的时候，对方的掌心也是干的，手指也是这么长。他抽回手的时候慢了半拍。

　　沈砚已经收回手开始讲解数据格式了：“这批CT标注的难点在肺结节，边界模糊的要标记可疑区域，标注指南我已经整理好了。”他翻开笔记本，左手拿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个示意图。

　　林蹊看着他画完那张图，视线从他握笔的左手移到推眼镜的手指上。沈砚抬起左手推了一下镜框，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左边镜腿推上去，然后放下。林蹊突然发现沈砚的中指竟然也有一颗小黑痣，他忽然就有些恍惚。

　　林蹊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说了大概三分钟的话。他知道这三分钟里自己应该听清楚标注规则、记下字段要求、把注意力放在数据上。但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转——左手拿笔，左手推眼镜，左手中指那颗小痣，深蓝色笔记本，神经解剖图。

　　这也太巧了吧。

　　“标注置信度低于百分之七十的样本需要重新校准，”沈砚讲完最后一句话，合上笔记本，“有问题随时找我。我在楼上实验室。”

　　导师又问了些沈砚的基本情况，大部分都是在夸沈砚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直到沈砚离开，导师还在旁边翻资料边夸赞：“这学生不错，医学院影像科那边说他专业课全A，做事情也细致。”

　　林蹊：“……嗯。”

　　“你看他画的标注示意图，多清楚，跟他们对接省事多了。”

　　林蹊对此不置可否，毕竟家长都看别人家的孩子好，导师也不例外。

　　晚饭时刻，陈放给他发了消息等他吃饭。老远，林蹊就看到陈放在食堂门口冲他招手了。一过去陈放就巴巴地说起来：“哎，今天有番茄牛腩啊，快快！”

　　听到这个菜名，林蹊心里莫名有些怪异。“算了，最近牛腩过敏，不吃了！”他说完朝面食窗口走了过去。

　　陈放：“啊？”

　　同一时间，医学院四楼实验室里，沈砚坐在工作站前，左手握着鼠标，屏幕上是一张肺部CT的横截面图。

　　旁边的周衍凑过来：“你今天下午对接那个计算机系的学弟了？”

　　沈砚：“嗯。”

　　周衍：“怎么样？”

　　沈砚把鼠标放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怎么样？”周衍又问了一遍。

　　沈砚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进度会很快。”

　　周衍：“什么进度？”

　　沈砚没回答。他把水杯放回桌上，杯子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嗒”。他垂下眼看着屏幕里那片黑白的肺组织，影像上密密麻麻的阴影交织成网，但他的脑子里铺开的完全是另一幅画面。

　　粉色跑道，一个蹲在地上喘气的人，汗从鬓角滴下来，抬头看他，眼睛很亮。

　　他收回视线，继续标注下一张图。鼠标的指针精准地圈出结节边界，手很稳，嘴角弯了一点点，幅度极浅，像个不打算让任何人发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