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想营业啊》小蛮驴子

4、我真不想营业啊 一连几

　　一连几天如此，林蹊的黑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陈放说他最近画了烟熏妆，还挺前卫。林蹊懒得解释，白天拼命补觉，晚上靠意志力硬撑。效果倒是显著的，那场梦再没来找过他。

　　周四这天中午，林蹊从教学楼出来，准备去食堂抢那家限量供应的糖醋排骨。他刚走到一楼大厅，脚步就顿住了。

　　大厅门口围了一圈人，女生居多，中间站着一个高得有些鹤立鸡群的男生。那个背影林蹊这两天在食堂、在操场、在图书馆门口“偶遇”了不下五次。

　　沈砚正低头看着面前的女生。女生扎着马尾辫，手里捏着一个粉色信封，脸涨得通红。周围的人在小声起哄，有人喊“收了吧学长”“人家等你一下午了”。沈砚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在别人看来算得上温和。他接过那个信封，指尖捏着封口处翻看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女生的脸红得更厉害了，攥着衣角小声说了句“谢谢学长”就跑了。

　　林蹊站在原地，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完了。

　　啧，装！真是装！林蹊默默吐槽。他看着沈砚把信封随手夹进课本里，转身往楼梯方向走，步伐不快不慢，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草果然有魅力。”陈放一边赞叹。

　　“收了就是给人希望，”林蹊压着嗓子，“不拒绝不接受，吊着人家，这不是渣男是什么？你要拒绝就当面说清楚，你要接受就好好谈，这种模棱两可的最不靠谱。”

　　陈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蹊哥，你对人家意见很大啊？人家收个情书你在这儿输出一套恋爱哲学？”

　　“我这是就事论事。”林蹊收回目光，迈开步子往食堂走，“等着看吧，三天之内那女生肯定要来找人哭诉。”

　　陈放在后面追了两步：“你又不认识人家女生！”

　　“我认识这个套路。”

　　林蹊走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同一瞬间，沈砚在楼梯拐角停了下来，偏过头，目光穿过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流，准确无误地落在他那个后脑勺翘着一撮头发的背影上。

　　沈砚看了三秒。

　　周衍从旁边窜出来，搭上他的肩膀：“又被我抓到了。上次食堂你就看了人家好几眼，这次又来？”

　　沈砚收回视线，把夹着情书的课本往周衍怀里一塞：“帮我还回去。”

　　“啊？你自己收的你让我还？”

　　“当场拒绝太难看。”沈砚面不改色地往实验室方向走，“让她回去自己拆信，里面夹了张纸条，写清楚了。”

　　周衍愣了两步，追上去：“那你刚才看什么呢？计算机的小学弟？”

　　“嗯，林蹊。”

　　沈砚沉声。

　　周衍有些意外：“不是，你竟然知道小学弟的名字？！”

　　沈砚什么都没说，勾了勾唇，自顾自将信丢给周衍，走了。

　　像，太像了。但证据不够，他还不能确认。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

　　那天晚上林蹊终于撑不住了。连续四天昼伏夜出，他的生物钟已经彻底紊乱，白天睡不沉，晚上困得要死。十一点不到，他刚洗完澡躺到床上，眼皮就开始往下坠。他把手机调到最亮，戴上耳机，打开了一个又长又闹腾的视频，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结果视频放到一半，声音就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被拉进了一条长长的隧道。

　　然后……隧道尽头亮了。

　　粉色。

　　林蹊在心里骂了句极其难听的脏话，然后睁开眼。

　　教室、模糊的剪影、黑板上“如何做一对合格的恋人”那行字。以及右手边那个空着的座位。

　　他坐在了教室里。

　　他等了一分钟。没来。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失望的表情包。

　　林蹊开始坐立不安。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又停，停了又敲。那个人不来了吗？是找到了破解梦境的方法自己跑了？还是被他那句“明天晚上不会还要见到你吧”给气着了？他的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又强行刹住。

　　他干嘛要紧张？不来正好，省得又被按头营业。

　　二十分钟。表情包突然变成了害羞。

　　林蹊一时有些搞不懂这梦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蹊说不清自己那一刻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白衬衫，黑头发，修长的手指。松墨走了进来，步伐不疾不徐，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整整齐齐，跟林蹊身上那件因为几天没睡而皱巴巴的T恤形成鲜明对比。

　　他在林蹊旁边坐下，什么都没说，先转了转手里的笔。笔杆在他指间翻了一圈，精准地落回原位。

　　“你来晚了。”林蹊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了一口气。

　　“是你睡太早了。”松墨把笔放下来，“不过你好几天没来了。”松墨顿了顿问：“今天任务是什么？”

　　对话框适时弹出。林蹊和松墨同时抬头去看。上面写着：

　　【昨日的互动让观众非常满意。今日任务升级——请在校园内完成一次“情侣约会”。路线：操场——食堂——图书馆——宿舍楼下。每处打卡点需完成指定动作。计时开始。】

　　林蹊看着那行字，慢慢转头看向松墨。

　　“你看到了吧？”他问。

　　“看到了。”

　　“咱俩能拒绝吗？”

　　“你试过吗？”

　　林蹊想到上次被电击的感觉，抖了抖。

　　松墨站起来，拍了拍林蹊的肩膀。这个动作里带着一种“认命吧”的意味。“别浪费口舌了。走吧。”

　　“去哪？”

　　“操场。”松墨率先往门口走，“早做完早结束。”

　　林蹊看着他毫不犹豫走出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话少，但意外地靠谱。他赶紧追上去，在走廊里并肩而行。两个看不清脸的人，走在一条粉色的校园小路上，两侧是模糊的剪影在鼓掌。

　　林蹊压低声音：“对了，你还在上学吗？哪个学校的？”

　　松墨的脚步没有停顿，但林蹊注意到他推眼镜的手指停了一下：“嗯……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学校看起来跟我们学校挺像的，你看那栋楼，”他指了指左手边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完全复克了我们学校的图书馆，还有这教室……”

　　林蹊拧了拧眉，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和他的学校别无二致，除了这个世界的颜色以及装饰。但布局简直一模一样好吧。

　　松墨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你的观察力比我想象中好。”

　　“那是，计算机系的，天天跟bug较劲，眼力不好怎么活。”林蹊有点得意，“所以你是哪个学校的？”

　　松墨有几句没听清，沉吟了两秒：“帝都大学医学院。”

　　“什么？”

　　看来又是什么敏感信息了，林蹊挠了挠头，决定作罢。

　　“……算了。”林蹊说，“那咱们先做任务，早点出去。操场应该这边走吧？”

　　粉色校园路的尽头，一座红色的环形跑道在柔光里若隐若现。他们走过去的路上，两侧的模糊剪影欢呼得更热烈了，有人往天上扔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撒下来一片亮闪闪的碎片，跟婚礼彩带似的。

　　林蹊看了一眼那些彩带，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白衬衫的人，心想：我真不想营业啊。

　　粉色跑道在眼前铺开，塑胶地面的纹路清晰得不像是梦。林蹊蹲下来摸了摸，触感真实，甚至能感觉到颗粒状的塑胶硌着指腹。

　　林蹊站起来，往四周扫了一圈。操场看台上零零散散坐着模糊的剪影，有的在鼓掌，有的举着手机在拍。最前排有一个比其他人“清晰”一点的人影，林蹊多看了一眼，那人影立刻开始剧烈晃动，像被什么戳中了兴奋点。

　　“……别看了。”松墨说，“越看她越激动。”

　　“你怎么知道？”

　　“上周试过。”松墨面不改色，“我朝她那边挥了一下手，她抖了三分钟，然后系统增加了三个额外任务。”

　　林蹊突然意识到什么，那个关键的马赛克女。林蹊一直觉得那个马赛克女大概率和他们一样也是进入了梦境。

　　但他上次也没看到，松墨这么说，看来这几天有可能已经和马赛克女有了什么交流，说不定也有了什么离开此地的线索。

　　不过他现在也来不及细问了，因为任务时间在倒数。

　　“‘她’也是真人吗？”

　　“大概率。”松墨偏头看向前方，“倒计时开始了。”

　　粉色对话框重新浮现：【打卡点1：操场。任务：佩戴心率环，并肩慢跑一圈，一定要体现男友力哦～】

　　“男友力？”林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怎么体现？”

　　话音刚落，他左手腕上凭空多了一条腕带，软硅胶材质，贴着皮肤的部分微微发凉。他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有个小小的粉色心形图标在跳。松墨的右手腕上也出现了一条。

　　“……这也太齐全了。”林蹊扯了扯腕带，扯不掉，感觉像长在肉上了。

　　“跑吧。”松墨已经在起点线上站好了，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标准的起跑姿势，“早做完早结束。”

　　“嘿，你这句话有点早死早超生的无力感啊！”

　　“不然呢？”

　　林蹊走到他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前倾了身体。然后松墨说：“跑。”两人同时迈出左脚。

　　林蹊自觉身体素质杠杠好，体育向来拿满分，但在这梦里，他跑没几步，就感觉腿上跟灌了铅似的，心脏也怦怦跳起来。林蹊咬着牙追了两步，呼吸开始发紧，跑到半圈的时候感觉肺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拉风箱似的噪音。

　　“你……”他一边喘一边喊，“你慢……慢点……”

　　松墨侧头看了他一眼，脚步肉眼可见地收了节奏。两人的间距从半步缩短到并肩，林蹊的呼吸声从“拉风箱”降级为“破旧摩托车”。他偏头看了一眼松墨。对方呼吸平稳，面不改色，跑了一圈下来额头上连汗都没怎么出。

　　这世界当真是奇了怪了。

　　“你是体校特招的？”

　　“学医。”松墨的呼吸频率和步频完全同步，“体校的不需要背解剖图谱。”

　　这人竟然学医吗？林蹊不由想到了沈大校草，他们明明没什么交集，仅有的交集也仅限于校园贴吧里各路人对他们相貌的比较。但他似乎就不那么待见对方。

　　于是林蹊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带了点刺：“那你上辈子是不是属马的。”

　　松墨没理他。但林蹊注意到，接下来的半圈对方又收了半步，特意把自己跑在林蹊外侧的位置上，这样林蹊拐弯的时候不用多绕那一点距离。他没说破。

　　终点线近在眼前。最后二十米松墨加快了一点，林蹊骂了这破梦境一把，使出吃奶的劲追上去，两人几乎同时踩线。然后他就看到腕带上的粉色心形亮了：【恭喜通关！受受要努力锻炼身体呦～】

　　林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