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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骨架不错 粉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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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倒计时数字在空气中一跳一跳的,像个不依不饶的闹钟。
紧接着面前出现了一张模糊的脸。林蹊看了她三秒,然后转身,迈开腿,准备跑。
他的腿陷在路面里了。准确地说,樱花道上铺着的那些花瓣突然像胶水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踝,他使了半天劲,整个人纹丝不动,只有上半身在空气里晃荡,活像一颗插在土里的巨型萝卜。
倒计时:03:21。
“有没有人管管?”林蹊朝着虚空喊了一声。周围的模糊剪影们继续走来走去,像被设定好路径的NPC,对他这个被钉在原地的倒霉蛋视而不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试图用力拔出来,失败。又试着蹲下去用手扒拉那些花瓣,手一碰过去花瓣就碎了,但脚还是拔不出来。
那个模糊脸一身粉嫩的家伙朝他凑了过来,马赛克在他眼中逐渐放大。
倒计时:02:15。
他开始思考。作为一个学计算机的人,他对“系统”“任务”“倒计时”这些词有天生的敏感。这破玩意像什么?像个bug,或者一个强行安装的流氓软件。他现在能做的选项很有限。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先看看,这个bug有什么后果。
倒计时:00:58。
眼看着马赛克女就要碰上他的鼻尖,两根马尾辫搭在了他的肩上,林蹊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去练练瑜伽,说不定腰还能再往后弯一点。
就在这时,他的腿忽然能动了。他深吸一口气,发现连呼吸都在发抖。
然而,他刚退一步,就再次陷在了原地,直到马赛克再次靠近,他又能动了。
林蹊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他灵机一动抓住马赛克的手臂,将马赛克往后推了推,只听“啊”的一声尖叫。
倒计时结束。晴朗的天空突然出现一道惊雷,精准劈在了林蹊的身上。
“未完成任务,惩罚,雷击。任务,接吻,请完成。”
林蹊:“……”
好不讲道理啊!!!他感觉浑身都开始冒烟,酸疼不已。
马赛克女再次靠近他。
林蹊只想骂娘!
选项A:站在原地等倒计时归零然后看会发生什么,但随着马赛克越来越近,这显然不太明智,他大概率会被马赛克强吻。不不不,这超出控制范围的事件是林蹊不能接受的。
选项B:试图用逻辑跟这个粉色对话框讲道理,但人家似乎没打算搭理他。
选项C:照着它说的做——和A好像没有本质区别。林蹊只考虑了一秒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让他亲一个马赛克还不如让他再找八份工作!!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樱花道旁边的长椅上坐着模糊的人影,路灯下面站着模糊的人影,甚至连树上都挂着模糊的人影——那人是怎么挂上去的?但他们的共同点是:全都糊成一团,五官像被泼了水的油画,只能看出个人形。
除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樱花道尽头的一棵树下,靠在树干上,姿态松散。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整个人像一幅画里唯一用了高清笔刷渲染的那部分。虽然林蹊离他有十几米远,而且光线并不算好,但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个人的轮廓——肩膀很宽,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头发是黑色的,稍微有点长,遮住了一点额头。
那个人是清晰的。整条街上除了这个马赛克女唯一清晰的人。
林蹊的脑子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如下运算:第一,他走不了,腿被锁死了;第二,他够得着的人只有那个;第三,任务要求“浪漫初吻”,对象可以是任何人;第四,他不想亲这个马赛克,这是女生,亲了要完蛋。最关键的是,在他的思维范式里,亲个NPC男比亲马赛克女风险低得多得多。
以上所有推理过程归结为一个结论:冲。
但他没办法动啊!!简直不要太悲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蹊躲了又躲,最后咬了咬牙,像考试最后一分钟决定在答题卡上瞎蒙一个选项似的,把全部的力气灌注到两条腿上——左脚先动,右脚跟上,花瓣在他脚底碎成一滩粉色的光点——他冲出去了。
樱花道实际距离比他目测的远。他跑的时候感觉像踩在棉花上,每一下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但速度又莫名其妙地快。那个白衬衫的人显然也看到了他——因为对方的肩膀明显绷紧了一下,整个人从树干上直起身来,像是在判断来者有没有敌意。
林蹊没有给他判断的时间。他冲到那人面前,连对方的脸都没仔细看,一把揪住那件白衬衫的衣领,踮脚。
那一刻林蹊暗骂了一声,妈的对方怎么这么高!
凑上去,结结实实地把嘴唇印在了对方的嘴上。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粉色的花瓣、模糊的剪影、跳动的倒计时……所有这些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林蹊能感觉到对方嘴唇的温度,凉的,带着一点不知道哪儿来的薄荷味。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下,胸腔里的心跳透过衬衫传到他揪领口的手上。
然后对方反应过来了。
林蹊感觉到下唇传来一阵锐利的疼痛,对方的牙齿精准地咬在了他的唇瓣上,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弹开。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的瞬间,眼前的粉色天空像被人砸了一锤子的玻璃,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轰地碎成无数光点。
林蹊睁开眼前,再次听到了马赛克的尖叫,说不清是惊吓还是激动。
医学楼四楼的实验台上,离心机正在发出均匀的低鸣。
沈砚的右手还握着一根移液管,但整条手臂像过了电似的猛地一颤。透明的液体从管口滴落,在白色台面上洇开一个圆斑。旁边的同学周衍正在记录数据,余光扫到他,转过头来:“你脸怎么这么红?”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下唇内侧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刺痛感,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蹭过。他抬起左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沾上。但脸颊确实在发烫,那种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颧骨的、不受控制的温热。
“热。”他简短地说。
周衍看了看实验室的恒温器:“二十度,热?”
沈砚没接话,放下移液管,转身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凉水扑在脸上,那股烧灼感退下去一点,但他脑子里残留的画面还黏着。
粉色天空,花瓣,还有一个人……冲过来揪住他领口的那个人。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记得对方嘴唇贴上来的温度,记得自己本能地咬下去的那个动作,以及嘴里尝到的一丝铁锈味。
他在梦里咬了一个人。
“你没事吧?”周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被实验数据搞懵了?看你耳朵都红了。”
“没事。”沈砚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擦干脸,重新回到实验台前。他面不改色地拿起移液管继续操作,但周衍注意到他搭在键盘上的左手食指在无意识地敲桌面。
沈砚平时只有遇到想不通的问题才会做这个动作。
周衍识趣地没再问,但临走前加了一句:“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有课?我帮你把培养皿收了,你先回吧。”
沈砚“嗯”了一声,脱下白大褂挂好,拎起书包走出实验楼。午后的阳光铺在医学楼前的石板路上,他眯了眯眼,脚步却顿住了。
他在想那个梦。在想那个人。
那个人的骨架很漂亮,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最漂亮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林蹊顶着两个若有若无的黑眼圈出现在教室。陈放坐在他旁边,一边啃包子一边上下打量他:“你昨晚梦游出去打架了?嘴怎么破了?”
“上火。”林蹊面不改色地翻开课本。
“上火咬到下唇?这上火的姿势挺别致啊。”陈放凑过来看,林蹊一巴掌把他的脸推回去。
上课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笔记本上空空荡荡,他拿笔在边角画了一个方块,里面写了个“梦”,然后又画了个叉。下课之后他躲到教学楼后面那个没什么人的走廊里,掏出手机,打开学校论坛,在“灵异奇谈”板块发了条匿名帖子:
《有没有人昨晚梦见樱花道?感觉好真实。》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刷了三分钟。没人回复。帖子沉得比石头还快。他又搜了搜“梦到接吻醒来嘴唇流血”,搜出来的全是“鬼压床”“灵魂出窍”“可能你咬了自己”之类的解释。有一个帖子说“梦里的伤口如果在现实中出现,说明你的灵魂已经进入别人的梦境了”,下面回复全是“楼主小说看多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太累了。连续打工一个月,睡眠时间压缩到六个小时,大脑出点故障也正常。
中午食堂人满为患。林蹊端着餐盘找座位,陈放眼尖,在角落占了一张桌子冲他招手:“这儿!快!”
林蹊挤过去坐下,刚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米饭,余光就扫到斜对面那张桌上坐了两个穿白大褂的。
其中一个朝他看了两眼,林蹊觉得对方的视线有些怀疑,不悦地冲那人呲了龇牙。
那人收回了视线,但林蹊眼间,看到了对方微勾的嘴角,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你看什么呢?”陈放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哦,医学院的,那个戴眼镜的是沈砚,大四,可是咱们校草……”
“屁!”林蹊脱口而出。
陈放愣了:“嘿,人家惹你了?”
没惹,但那人刚才是不是嘲笑他了?林蹊不想让这个插曲影响了自己的心情,用米饭压下去,含糊道:“吃你的吧。”
陈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继续追问。但林蹊注意到,那个叫沈砚的人收回视线后,旁边的同学凑过去说了句什么,沈砚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嘴角似乎弯了弯,幅度极浅,像个不打算让任何人发现的秘密。
林蹊不知道的是,周衍刚才凑过去说的是:“你认识?看了人家好几眼。”
沈砚放下汤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不认识。”
“不认识你看那么久?”
“骨架不错。”沈砚面不改色,“肱骨和肩胛骨的衔接角度很标准,适合做上肢解剖示范标本。”
周衍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你拿人家当大体老师?”
沈砚没回答,但目光又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偏了偏。那个男孩正埋头跟米饭作斗争,后脑勺翘着一撮不听话的头发,吃饭的时候右肩会不自觉地耸起来,像一只护食的仓鼠。
沈砚收回视线,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嘴唇贴上碗沿的瞬间,昨天梦里那种柔软的、带着体温的触感又浮了上来。他放下碗,抿了一下嘴,心想:今天实验室的汤是不是盐放多了,怎么这么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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