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94、第 94 章 地窖魔

　　地窖魔药教室浸在阴冷潮湿的暗光之中。

　　石壁渗着淡淡的寒气，各式各样坩埚里蒸腾起混杂的药雾，苦艾草醇厚的涩、月长石粉末冰凉的土腥，再加上福灵剂独有的淡淡蜜香，纠缠着填满整间屋子。铸铁火炉静静燃烧，橙红跳动的火光在石板地面投下摇晃不定的阴影。

　　这是七年级N.E.W.T.高阶魔药课，今天要炼制的正是最难的福灵剂。工序繁复苛刻，草药投放时机、搅拌圈数、火候强弱，一丝偏差便会毁掉整锅药剂。

　　对阿勒克托而言，每一次踏入这间地窖，都是一场内在的撕扯。

　　有些日子，她满心期盼这堂课，仅仅只为远远瞥见那袭黑色长袍的身影。可也有许多时刻，她恨不得远远逃避，逃避这份藏在师生面具之下，沉甸甸、见不得光的爱慕与煎熬。

　　今天就是后者。

　　四周一片嘈杂忙乱。

　　身旁其他七年级学生正焦头烂额地对付坩埚，有人锅里翻涌着浑浊灰黑色泡沫，刺鼻黑烟袅袅升腾，惹来旁边同伴压抑的叹息。有人手心冒汗，反复核对羊皮纸上的步骤，搅拌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福灵剂对于大多数N.E.W.T.学生而言，无疑是一道巨大难关。

　　唯独阿勒克托的动作沉稳从容。

　　她指尖稳稳握住银质搅拌棒，严格遵循七圈顺时针、七圈逆时针的节奏，手腕匀速转动。月光花花瓣、独角兽尾毛粉末，一样样掐准时机落进坩埚。锅内液体慢慢转变为流动的鎏金色，细碎金光如同揉碎的阳光，在药浆之中缓缓流转，清甜温润的蜂蜜香气慢慢弥散开来。

　　药剂的技术难度难不住她。

　　真正折磨人的，是胸腔里翻来滚去、无处安放的心绪。她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识攥紧搅拌棒，指节泛出一丝浅白，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强行拉回到坩埚之内。

　　一阵布料摩擦石板的轻响悄然靠近。

　　斯内普黑袍下摆扫过满地零星洒落的草药碎屑，无声停驻在她坩埚一侧。他垂着眼，狭长的眼皮半掩住漆黑眼眸，目光落向锅内流光婉转的药汁，嘴角扯起那抹熟稔、带着嘲弄意味的弧度，低沉冰冷的语调穿透周遭课堂的喧嚣。

　　“真是出人意料，罗齐尔小姐。我本以为罗齐尔家族的千金，心思只会耗费在纯血社交宴会上，早已经把魔药釜底该有的严谨抛之脑后。”

　　尖锐的讽刺轻飘飘落下。

　　阿勒克托黑色长睫毛重重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手上搅拌的节奏没有半分错乱，既不辩解，也不抬头与之对视，只维持一名本分学生该有的沉静姿态。

　　斯内普静静观察锅内药液许久。

　　在那张永远冷硬刻薄的面孔之下，掠过一丝极浅、几乎转瞬即逝的认可。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能够传入阿勒克托耳中，没有半分温情，仅仅是一句隐晦的肯定。

　　“不过，成品尚可。火候与配比，没有犯下初学者的低级错误。”

　　话音落下，他没有多做停留，便转身走向另一口坩埚，毫不留情地斥责起旁边一名熬砸药剂的男生。

　　那短短一句话，却在阿勒克托心口掀起一阵震颤。

　　仅仅一句不带温度的评价，却足够搅乱她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她垂下视线，盯着坩埚里流动的金色光泽，悄悄做了一次无声的深呼吸，把翻涌的心潮用力往下压。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的钟声沉闷地震荡在地窖四壁之间。

　　喧闹瞬间爆发。

　　学生们纷纷停下手上工作，手忙脚乱收拾自己的器具，抱怨着福灵剂的折磨，彼此低声交谈，脚步声嘈杂，一波波涌向门外。人声一步步远去，厚重石门被不断开合，偌大魔药教室一点点归于死寂。只剩下火炉噼啪跳动的火苗，还有少数坩埚残余下来细微的咕嘟声响。

　　阿勒克托刻意留到了最后。

　　她小心翼翼捧起灌满鎏金色药剂的玻璃瓶，指尖轻轻贴住微凉光滑的玻璃外壁。脚步缓慢，一步步走上前方教师高台，将福灵剂轻轻搁在冰冷石质桌面上。玻璃瓶与石板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斯内普原本正坐在高台之后，低头埋首翻阅厚厚的课堂记录羊皮纸，听见声音后，羽毛笔悬停在了纸面上方，没有下一步动作。

　　阿勒克托静静站在几步之外。

　　无数滚烫的问句汹涌地冲撞着她的喉咙。

　　她想问，蔷薇庄园那些如期而至的疗伤魔药，究竟是不是出自他手？自己后背残留那一层浅浅银粉色印记，是他悄悄赠予的怜爱吗。

　　她想问清楚，他真正效忠的到底是谁。你是伏地魔麾下的食死徒，还是邓布利多安插在黑暗之中的间谍？游走在两面刀刃之上，日复一日承受这样地狱般的危险，到底是为了什么。

　　心底更有一道沉重、酸涩的疑问盘旋不休。

　　你是否还记得弗洛伦斯？是否知道曾经有一个女人，燃烧自己全部生命施展预言，只为改写女儿因为爱你而注定的命运，而如今，她的女儿又如同她一样，再次又无可救药地，重复上了那一份炽热无望的爱恋。

　　千千万万的诘问，千千万万压抑的思念与痛苦，全部堵在咽喉。

　　可是现实筑起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

　　霍格沃茨到处都是眼线，乌姆里奇的监视无处不在，还有罗齐尔、马尔福家族缠绕而来的重重羁绊。一旦吐露分毫，就等于将两个人一并推向毁灭。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她耳边自己略带一丝不易察觉沙哑、克制平稳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地窖里轻轻漾开。

　　“教授，这是我今日炼制完成的福灵剂。”

　　听到这一句，斯内普缓缓放下手中羽毛笔。

　　他慢慢抬起头。

　　漆黑深邃的眼眸，终于直直撞上阿勒克托的目光。

　　周遭的一切仿佛短暂地褪去。炉火微弱的光晕勾勒出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够听见火苗细碎的噼啪。没有争吵，没有低语倾诉，只有无声的对望。

　　斯内普何等洞悉人心。

　　他清清楚楚读懂少女眼底深处层层叠叠的欲言又止。他看见藏在那层平静外表之下汹涌的爱恋、委屈、痛楚，还有无数句被硬生生吞咽下去的追问。

　　可他没有开口。

　　就算追问出来，又能改变什么呢。

　　莉莉死亡带来永恒的负罪牢牢禁锢他的灵魂。邓布利多交付给他不能推卸的间谍重担。伏地魔无处不在、猜忌多疑的监视。即将吞噬整个巫师世界的残酷大战。

　　而阿勒克托自己呢，她的身上，还背负着母亲燃尽生命换来的预言枷锁、罗齐尔继承人的身份、魂器沉重的秘密。

　　命运、罪责、立场、战争，无数座大山横亘在彼此之间。这些沉重，不是只言片语就能够消解。倘若任由真情冲破伪装，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彻底的毁灭。

　　绵长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爱意真实滚烫，却只能够被死死囚禁，不能诉说，不能触碰，不能流露半分。

　　片刻之后，是斯内普率先将眼眸微微移开，主动切断这一场危险的对视。他脸上重新覆上属于魔药教授那层冰冷疏离的外壳，语调平淡，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放在那里即可。退下吧，罗齐尔小姐。”

　　尖锐的酸涩瞬间席卷阿勒克托胸腔。她用力敛住眼底泛起的潮热，深深垂下头颅，把所有汹涌的情绪再度关进大脑封闭术筑起的精神壁垒深处。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微微欠身，旋即转身。

　　脚步声平缓，一步一步，离开阴冷的地窖，把那一腔无法言说的深情与苦楚，独自压在自己心底。

　　身后，鎏金色的福灵剂，依旧在玻璃瓶中静静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