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53、第 53 章 地窖办

　　地窖办公室终年浸在潮湿微凉的空气之中，壁炉里只燃着一小簇微弱的青蓝色火苗，火光幽幽跳动，将室内映照得半明半暗。空气中弥漫着苦艾、干草药与魔药原料混杂在一起的清冷气息。

　　斯内普半扶半搀着阿勒克托走进房间，反手用魔杖尖轻轻一带，厚重的木门悄无声息合上，隔绝了长廊外面所有的声响与可能潜在的目光。

　　他手臂依旧稳稳托着她的手肘，能清晰感受到少女身体不停传来的细微颤抖，那不是畏惧，而是精神遭受剧烈损耗之后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坐下。”他的语气依旧是惯常那种低沉克制，听不出过多情绪，只有指尖细微的力道，在小心引导着她走向靠墙那张深色绒布沙发。

　　阿勒克托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顺着那股支撑的力量，重重落进柔软的沙发里。

　　后背贴上软垫的一瞬间，紧绷许久的肌肉骤然松懈下来，一阵眩晕席卷而来。她微微弓起脊背，一只手死死按住突突作痛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胸口还在不住起伏，粗重而浅浅地喘息。

　　额角残留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打湿沙发深色绒布，晕开一小块浅浅水痕。灰紫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水汽，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落下来，她刻意低下头颅，不愿意让斯内普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眼底藏不住的狼狈。

　　往日里那个骄傲锋利，无论何时都维持罗齐尔家族尊严的少女，此刻所有铠甲尽数碎裂。没有课堂上据理力争的棱角，没有面对穆迪时不肯屈服的倔强，只剩下夺魂咒碾压过后，赤裸裸的虚弱。

　　斯内普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立刻靠近。

　　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她身上，目光缓缓扫过她湿淋淋粘连皮肤的黑发，毫无血色的脸颊，还有肩膀一阵阵难以抑制的发抖。

　　心底翻涌着十分复杂，连他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情绪。

　　他见过阿勒克托许许多多模样，在魔药课堂冷静聪慧，思维敏锐。在走廊对峙时眼神锐利，不肯退让半分。哪怕之前拿着母亲遗物的胸针与自己谈判，也是条理清晰，自持克制。她骨子里流淌着纯血贵族与生俱来的高傲，向来把体面看得极重。可现在，她蜷缩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被过度的精神折磨摧残得摇摇欲坠。

　　心疼这种情感像一根细而钝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他心口。同时涌上来的，还有对这种情绪的感同身受。

　　他明白这种滋味。

　　仅仅因为出身，因为其他人犯下的罪孽，就要无端背负无穷无尽猜忌、警告、当众羞辱，无论自己如何证明，旁人早已预先给你钉死标签。

　　穆迪来到霍格沃茨之后，就连他自己，也数次被对方拦在走廊，然后毫不留情的审视与呵斥，这些于他而言，都可以接受。

　　但最近严重到，就连德拉科这种少年，都同样受到公开折辱。

　　如今这份恶意，完完整整落在阿勒克托身上，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替死去父亲承受杀父仇人的刻意刁难。

　　或许就因为他们是斯莱特林。

　　斯内普沉默片刻，转过身走向靠墙排列整齐的魔药柜。柜子玻璃柜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他指尖划过一排排贴着手写标签的玻璃瓶，从中挑出两瓶药剂。一瓶是淡淡的银蓝色，专门平复精神震荡。另一瓶是温润琥珀色，用来缓解头痛与身体虚脱。

　　他取出两只小巧水晶玻璃杯，倒出适量药剂，又拿起水壶兑入少量温水稀释，避免药性过于猛烈刺激她本就受损的精神。

　　他端着杯子缓步走回沙发跟前，将水杯轻轻放在旁边矮木桌上。瓷杯接触木头，发出一声轻微轻响。

　　“喝下去。剂量已经稀释，能够缓和精神撕裂带来的疼痛。”斯内普的声音比进门的时候放轻了些许，但依旧维持教授该有的距离，没有流露出过分外露的温情。

　　阿勒克托缓缓抬起头，灰紫色眼眸水光未散，视线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慢慢聚焦落在桌面上两只玻璃杯。她抬起手臂想要去拿，可手腕轻飘飘发软，指尖刚刚触碰到杯壁，手就控制不住一晃。玻璃杯在桌面上磕碰一下，险些直接翻倒。

　　斯内普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杯身。他没有直接喂药，只是把杯子送到她掌心，用自己的手掌在外侧轻轻托住她颤抖冰凉的手，稳住摇摇欲坠的玻璃杯。指尖短暂相触，少女的皮肤冰得如同地窖石壁。

　　温热药剂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淡淡的薄荷混草药味道漫开，一点点抚平脑海之中残留、挥之不去那股顺从屈服的诡异冲动。

　　阿勒克托喝完，慢慢松开杯沿，无力地向后倚靠在沙发靠背上面。疲惫如潮水彻底包裹住她。办公室安静得几乎只能听见壁炉火苗噼啪跳动声响。长久压抑的委屈，在此处没有课堂上众多围观同学，没有旁人窥探目光，她不必硬撑起坚硬外壳。在斯内普面前，那份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依赖，不受控制地悄悄冒了出来。

　　她侧过脸庞，目光落在站在身前男人身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水汽依旧未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尚未褪去的哽咽沙哑。

　　“教授……明明我什么错事都没有做。”她喉咙微微发紧，话语断断续续，“我清楚家父过往，我从来没有妄想抹去历史。我仅仅希望，可以得到公平对待。”

　　说到这里，她鼻尖微微发酸，连忙垂下眼皮，不愿意眼泪当众滚落，可声音依旧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课堂上……那根本不是教学用夺魂咒强度。我能够感觉到魔力层层压进脑海，我拼尽全力守住自己意志。可是那种感觉太可怕了……仿佛自我一点点被人强行剥夺，逼迫我去服从他所有命令。当着全班所有人，被他拿我的姓氏反复敲打羞辱。”

　　阿勒克托肩膀轻轻哆嗦了一下，记忆重新回放课堂那窒息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所有人都看着我。有人吃惊，有人同情，也有人心里觉得，罗齐尔家的女儿本就活该承受这些。”她轻轻吸一口气，灰紫色眼睛重新抬起来望向斯内普，眼底盛满无助，“我只能咬牙反抗，我不能让罗齐尔这个姓氏，和那些加盖在我身上的罪，在我的手上彻底卑微下去。可是那一刻……我真的快要撑不住。”

　　斯内普静静伫立原地，听着她一字一句诉说。

　　黑袍下摆垂落地面，遮住他紧握起来、指节微微收紧的手掌。漆黑眼眸深处情绪翻涌，表面依旧维持惯常冰冷淡漠面具，可眼底那层坚硬外壳，悄悄裂开一丝微不可察缝隙。

　　他明白，这种被旁人肆意审判的绝望。

　　“穆迪一向行事偏执。”隔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却带着客观事实，“他认定的危险，便会不计场合，不计分寸进行敲打。很多人都成为他怀疑名单之上的对象，并不仅仅只有你。”

　　阿勒克托望着他，她知道，这是斯内普的劝解，是他那层冰冷外壳里，递出来的一丝关心。

　　心底对他那一份难以言说依赖愈发浓重。

　　全世界所有人，如何看待她，她都无所谓，唯独眼前这个人，她迫切希望他能够看见她的本身。

　　身体的剧痛还没有消散，精神依旧疲惫不堪，她几乎不受自己理智控制，微微朝他方向倾过身体，如同寒冷之中本能靠近一点微弱火光。

　　“如果刚才走廊，我没有遇见你……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撑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她轻声呢喃，声音很轻，几乎快要融进壁炉噼啪跳动的声响里面，“今天……幸好是您路过。”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流露过多脆弱，连忙下意识收回身体，耳尖泛起淡淡的薄红，垂下脑袋，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失态。

　　斯内普看见这个细微动作。

　　他清楚少女骨子里何等骄傲，若非今天精神遭到咒语重创，若非巨大委屈无处安放，她绝对不会向任何人袒露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底那份同情、心疼，还有切身的共情，纠缠交织在一起。

　　但他很快压下这汹涌情绪，后退半步，重新拉开属于教授应有的安全距离，不让这份温情过度泛滥。

　　“药剂起效还需要一段时间。”他转换话题，语气恢复冷静自持，“你暂时留在这里休息，等到眩晕减轻，体力稍稍恢复之后，再返回斯莱特林宿舍。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今晚走廊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