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50、第 50 章 夜晚七

　　夜晚七点，城堡地窖长廊灯火昏沉摇曳，阴冷穿堂风裹挟淡淡的药草气息。

　　阿勒克托怀揣着一份隐秘而微弱的期待，走到魔药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前。她稍稍迟疑，抬起手轻轻叩响门板。

　　门向内拉开，斯内普站在门后，桌面上摊着厚厚一摞学生们的作业，他指间还夹着羽毛笔。神色淡漠，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多余寒暄，只是微微侧过身体。

　　“进来。”

　　简短说完，他便转身走回书桌，埋头继续批改羊皮纸作业，无暇顾及来访的少女。

　　阿勒克托轻轻合上身后木门。

　　办公室里弥漫苦艾混合旧墨水的气味，正是上午迷情剂之中，专属于他的独特气息。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涟漪，不去打扰忙碌的斯内普，安静坐到靠墙木椅上，摊开随身携带的魔药手稿，低头翻阅笔记。

　　屋内只剩下羽毛笔摩擦羊皮纸沙沙的声响，时间缓缓流逝。

　　许久，斯内普放下羽毛笔，将批改完毕的作业整齐堆叠。他站起身，宽大黑色长袍垂落地面，几步走到阿勒克托面前，狭长阴影笼罩住她。

　　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少女。

　　“说吧，你今晚带来什么疑问。”

　　阿勒克托合上手里的笔记，微微挺直脊背，尽量维持学术探讨的冷静，掩藏心底暗藏的种种心绪。

　　“教授，关于迷情剂的搅拌手法，我存有疑问。课本要求全程顺时针匀速搅拌五次。但如果顺时针搅拌三下，再逆时针搅拌两下。手稿写道交替搅拌可以加速有效成分萃取，缩短药剂熬煮时长。我想请教，这套手法理论上是否成立？会不会破坏迷情剂内部催化情感的成分？”

　　斯内普垂下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下颌，认真推演药剂内部草药萃取的反应逻辑。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理论上交替搅拌确实能够加快草本物质析出。但迷情剂各类花材萃取对搅拌方向十分敏感。仅凭文字理论无法下定结论，需要做多组对照实验，观察药剂稳定性与药效。这个构想具备实验价值。”

　　他抬眼打量眼前少女。

　　课堂之上阿勒克托操作精准稳定，失误极少，天赋毋庸置疑。可在她每一次严谨规范的操作之中，他始终感受不到那份发自内心近乎狂热的魔药热忱。她做得无可挑剔，却更像是一丝不苟完成既定任务。一丝疑惑自心底升起。

　　“罗齐尔小姐。想法很独到。是你自己推演得出？”

　　阿勒克托唇角浮起一抹浅柔的笑意。

　　“并不是，教授。这个思路摘抄自我母亲的魔药笔记。”

　　听见这个名字，斯内普微微一滞。遥远学生时代蒙尘的记忆被骤然唤醒。那一段回忆并不浓烈，却牢牢记着那一份难以偿还的人情。

　　阿勒克托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轻声追问，目光落于他的脸上。

　　私心驱使她想要听见更多母亲鲜活的往事，而祖父交代的任务也沉沉压在心间，她想借着母亲这层微弱羁绊，撬开斯内普坚硬的外壳。两种心思纠缠在一起，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孰轻孰重。

　　“教授，您还记得我的母亲吗？弗洛伦斯·迪布瓦，当年她和您同一年级。我一直很好奇，在校期间她真实的魔药水平如何？于我而言母亲的魔药是极为出色的，我很多启发，都来源于她留下的手稿。”

　　斯内普沉默数秒，幽深视线飘向墙边林立的药剂瓶架，思绪飘回多年以前阴冷的斯莱特林地窖。

　　弗洛伦斯·迪布瓦，冷静聪慧的法国姑娘，少年窘迫的自己为数不多得到过援手的人。一次危急时刻出手相助，欠下一笔沉重人情，除此之外二人交集并不多。

　　他收回飘散的思绪，语调克制平淡，不带多余情绪。

　　“我记得。当年在斯莱特林，弗洛伦斯·迪布瓦的魔药造诣确实相当出众。思路缜密，对草药之间的反应有着十分敏锐的判断力。”

　　短暂停顿，他眼神审慎地望向阿勒克托，隐约察觉到少女的提问并不只限于学术。

　　“除了这些，你还有别的想要询问我的吗，罗齐尔小姐？”

　　阿勒克托指尖轻轻摩挲手稿粗糙的纸页，短暂犹豫，顺着魔药话题继续往下，刻意维持客观探讨的语气，遮掩内心深处的局促不安。

　　“当然，教授。我还有一个疑惑。假设熬制迷情剂的时候额外添入一味辅助草药，是否能够干预药剂，改变人感知到的气味，以此掩盖内心欲望投射出来的气息？”

　　斯内普眉峰轻轻收拢，低头稍加思索，指尖轻轻叩击坚硬的木书桌。地牢安静，偶尔传来玻璃瓶轻微碰撞的细碎响动。

　　“理论上添加外来草药的确可以干扰表层嗅觉。但是迷情剂最为特殊之处，并不在于药剂本身散发出客观香气。它是人心欲望的一面镜子。外来原料最多制造一层虚假的外壳，很难彻底抹除感知者内心催生出来的真实气味印记。”

　　他抬眼，漆黑双眼直直望向阿勒克托，语调客观冷静，不带半分戏谑，却精准触碰到今日课堂发生的一切。

　　“就像今天课堂，你感知到的那一组气味。那是扎根于你当下内心十分牢固的印象，外界草药很难将它彻底置换。”

　　话音落下，空气漫开一层薄薄的尴尬。

　　阿勒克托脊背微微僵硬，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他记得，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当众说出的那三重气息。昏黄地灯光勾勒斯内普狭长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可这份无言的安静，让她无处躲藏。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避开他的视线，目光飘向墙边一排排密封药剂，轻声抛出下一个问题，声音裹挟一丝渺茫难言的期盼。

　　“那么教授，如果许多年之后，我再次熬制迷情剂，而我内心渴求已然全然改变，那时我闻到的气味，也会随之变化吗？”

　　办公室陷入片刻寂静。

　　斯内普定定凝视着少女紧绷的侧脸。

　　他深谙迷情剂底层魔法逻辑，迷情剂不会永久封存执念，它映照的永远是人当下灵魂深处的渴望。倘若人心彻底变迁，投射而出的气味自然也会改换模样。

　　良久，他缓慢开口，嗓音低沉平淡，不带任何感情起伏。

　　“会。迷情剂追随的是你此时此刻心底的渴望。倘若多年以后你的心意彻底转变，扑面而来的气味自然也截然不同。”

　　简单一句话沉沉压在阿勒克托心口。

　　心底生出一丝痛感，或许未来某天，这份难堪隐秘的爱慕终会消散，不必再被药剂无情揭穿。可随之翻涌而起的还有酸涩，倘若真有那一日，是否就代表这份藏于心底的情意彻底化为了乌有。

　　她抿紧双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办公室之中，只有羽毛笔静静搁置桌面，苦艾与旧墨水的气息挥之不散。

　　阿勒克托垂着眼，万千心绪盘旋心底，一句呢喃不受控制，极轻地自唇边溢出，近乎自语，“真希望这个味道永远不会改变。”

　　声音微弱，却清清楚楚落进斯内普耳中。

　　他原本已经微微侧身，打算移步药剂架整理原料，脚步猛地顿住，脊背僵硬一瞬。

　　这句低语赤裸直白，无需多余解释，他完全明白话语背后承载着怎样厚重汹涌的情愫。昏暗灯光刻下他冷硬的轮廓，长长的阴影铺满石地。短短一瞬，无数情绪在胸腔翻涌，旧人情带来的束缚，本能想要逃离的抗拒，还有一团难以梳理的纷乱。

　　可他终究没有回头，没有追问，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仅仅停滞数秒之后，便抬步默然走向靠墙的药剂柜，刻意拉开二人之间距离，装作不曾听见少女那句吐露真心的低语。

　　阿勒克托说完瞬间心头一紧，脸颊迅速泛起潮热，暗自懊恼自己失言。她不敢再去捕捉斯内普脸上任何神情，连忙收回心神，拿起羽毛笔埋首于膝头摊开的作业羊皮纸上，埋头演算魔药配方，不再主动开启新话题。

　　往后的夜晚便浸在一片沉寂之中。

　　斯内普在房间另一侧忙碌，清点瓶罐、登记药剂笔记。阿勒克托坐在木椅上，安安静静完成课业习题。两人各守办公室一隅，几乎再无交谈。地牢时间缓缓流淌，今晚的补习就这样算的上平静中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