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48、第 48 章 滂沱雷

　　滂沱雷雨肆虐在霍格沃茨城堡之外。

　　学生们冒雨列队涌入大礼堂，湿漉漉的斗篷下摆不断滴落冰冷雨水。

　　厚重乌云压满夜空，一阵阵震耳的雷声滚过大地，惨白刺眼的闪电不间断劈开夜幕，光芒穿透高大斑斓的彩绘玻璃窗，忽明忽暗地泼洒在礼堂内部。悬空漂浮的千百支蜡烛火光随之剧烈摇曳，石墙、长桌与无数人影在电光之中反复明暗交错，六年级的开学晚宴，便裹挟在这场喧嚣狂暴的风雨里正式开始。

　　餐桌上丰盛的菜肴陆续浮现，大厅里满是学生此起彼伏的说笑。邓布利多缓缓站起身，银白色长长的胡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场内的喧闹慢慢平息下来。

　　“今夜，我要向大家宣布一则至关重要的消息。”他沉稳洪亮的声音，混着窗外隐约不绝的雷鸣，回荡在整座礼堂，“尘封已久的三强争霸赛，即将再度开启。”

　　台下立刻掀起一阵哗然。弗雷德·韦斯莱响亮的声音穿透纷乱的议论，带着难以置信的戏谑：“您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周遭响起片片哄笑。

　　邓布利多脸上依旧噙着从容温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这并不是玩笑。三强争霸赛确确实实将在霍格沃茨重启，有关赛事细则，后续会向各位一一告知。”

　　短暂停顿之后，邓布利多继续开口。

　　“除此以外，我还有一位新教员要向诸位介绍。今年，我们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阿拉斯托·穆迪。”

　　其余所有嘈杂声响瞬间在阿勒克托耳边退成模糊的背景噪音，唯有“穆迪”二字，如同一块沉甸甸的铅石，重重砸落在她的心神之上。

　　在罗齐尔家族的过往之中，这个名字的分量，甚至凌驾于斯内普之上。

　　就是这个男人，亲手终结了她父亲埃文·罗齐尔的性命。她的出生就是父亲的祭日，祖父对她灌输的仇恨，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有那么一瞬间汹涌翻涌的愤恨、郁结与荒诞感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但她飞快地、不动声色运转起大脑封闭术，将心底翻腾汹涌的全部情绪死死封闭禁锢。

　　她抬眼望向高台。

　　男人拖着沉重的木质假肢，步履蹒跚地走上教师席位。

　　整张脸庞纵横遍布深浅交错的伤疤，鼻子残缺不全，那只诡谲的魔法义眼缓缓旋转，冰冷漠然地扫视台下黑压压的学生。他脸上一部分永久的伤痕，正是当年父亲殊死反抗搏斗时留下的印记。

　　于阿勒克托心中，父亲只是食死徒阵营一名冷酷凌厉的中坚力量。遥远而冰冷，周身缠绕沉沉黑暗，与记忆里母亲弗洛伦斯那份柔软温热的模样截然不同。可血脉无法割舍，从小到大，祖父日复一日向她灌输，她应当为父亲复仇。

　　然而此刻，她的杀父仇人就堂堂正正站在城堡教师席。她不能做出任何举动，不能流露半分敌意，连眼底一闪而过的憎恨，都绝对不能叫旁人捕捉。

　　斯莱特林长桌一侧，细碎的窃窃私语慢慢扩散开来。

　　埃文·罗齐尔丧命于疯眼汉穆迪手下这件事，在纯血圈子几乎人尽皆知。一道道目光接二连三落到阿勒克托身上，有的带着几分怜悯同情，有的藏着幸灾乐祸的嘲弄。何其讽刺，害死自己父亲的人，如今成了她需要听课的教授。

　　阿勒克托缓缓垂下视线，落至面前那只盛着清水的高脚杯，看着水面随着远处雷声微微震颤。心底千头万绪疯狂盘旋纠缠。

　　邓布利多为什么偏偏要把这样一个人请到霍格沃茨？难道是刻意针对她，针对整个罗齐尔家族？想来并不合理，老校长并无必要特意做到这样的地步。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这一学年绝不会太平。

　　刚刚公布的三强争霸赛，恐怕便和这一切危机紧紧缠绕在一起。

　　她还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之中，一道男声忽然突兀地闯了进来。

　　“罗齐尔，真是意想不到。”

　　阿勒克托闻声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声音来源—是卢西恩·博尔。

　　他比她高一个年级，今年就要从霍格沃茨毕业。这么多年，他们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

　　她微微眯起眼睛，什么意思，是意想不到她的杀父仇人来当她的教授？所以这关他什么事？

　　卢西恩·博尔也毫不避讳女孩疑惑的眼神，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过，然后扯出一个自以为潇洒迷人的笑容，隔着长桌朝她开口。

　　“不过你不用担心。要是你感到害怕，大可以来找我。”

　　那抹笑容和不太尊重的眼神落在阿勒克托眼里，只让她眉头紧紧蹙起。他今天的举动实在反常。

　　她语气冷淡，简短回绝：“不必了。”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重新低下头。

　　她揣摩不透对方话语背后暗藏什么用意，眼下，她也没有多余心力去深究。

　　她继续若无其事的用餐，眼神避开四周投来的视线，把所有动荡心绪深埋内心。

　　而高台的教师席位上，斯内普的目光先落在穆迪身上，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紧接着，一种本能驱使，他的视线骤然转向斯莱特林长桌，精准落向那名黑发少女所在的位置。

　　恰在此时，一道雪亮闪电轰然划破夜空。

　　刺目的白光穿过彩绘玻璃骤然倾泻而入，一瞬间清清楚楚照亮阿勒克托那张毫无波澜、一片死寂的脸庞。所有喜怒哀乐都被完美掩藏，看上去仿佛高台之上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毫无瓜葛。

　　恰恰是这份过分僵硬、近乎麻木的平静，叫斯内普的眉头，深深蹙在了一起。窗外滚滚雷声轰鸣而过，将大礼堂内里人心底潜藏的汹涌暗流，衬得愈发压抑。

　　开学晚宴喧嚣的余音还萦绕在城堡长廊，大礼堂里热闹的祝酒与交谈声隔着层层石墙隐隐飘来。

　　阿勒克托回到斯莱特林冰冷幽暗的女生宿舍，房间墙壁泛着潮湿阴冷的石质凉意。帷幔垂落，隔绝外界所有喧闹。

　　她坐到书桌之前，点亮桌上银蓝色的烛火，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方，久久没有落下。指尖微微发僵。

　　她清楚自己必须写这封信。

　　作为罗齐尔家族的继承人，身上背负着祖父交付的责任。

　　疯眼汉穆迪来到霍格沃茨任职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这是绝不能隐瞒的情报。若是消息经由其他纯血贵族圈子先传到庄园，祖父势必会恼怒于她刻意缄默，斥责她忘记自己背负的家族使命。

　　可笔尖迟迟没有落在纸面。

　　她心底翻涌着沉甸甸的矛盾。

　　她并不渴求复仇，对穆迪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恨意，那份怨怼，大多来自祖父日复一日的灌输。

　　可一旦这封信送回罗齐尔庄园，便等于把一个绝佳机会递到老祖父手中。她无从预料祖父读完信件之后会滋生出怎样的谋划，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指令，未来全部笼罩在一团看不清的迷雾之中。

　　她仿佛亲手推开一扇危险大门，却没有能力关上它。

　　阿勒克托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纷乱，羽毛笔终于滑动在羊皮纸上。

　　文字克制客观，只如实陈述事实，没有增添任何个人情绪，也没有主动提出任何计策。她仅仅如实告知：阿拉斯托·穆迪已经就任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常驻城堡之内。

　　写完之后，她仔细将羊皮纸紧紧卷起，用黑色火漆封缄，盖上罗齐尔家纹印章。

　　她走到窗台，自家那只高大的灰色雕鸮正静静伫立在石窗沿，琥珀色的眼珠安静凝视着她。阿勒克托把信牢牢绑紧在雕鸮锋利的爪间，指尖轻轻抚过鸟儿顺滑灰暗的羽毛。

　　“把它带给祖父。”她低声喃喃。

　　灰雕振起宽大羽翼，一声低沉的唳鸣划破夜晚寂静，纵身冲入墨色沉沉的夜空，很快化作远方一个微小黑影，彻底消失在霍格沃茨城堡塔楼之外。

　　阿勒克托倚靠在冰凉石窗框上，晚风裹挟着地牢潮湿的寒气扑在她脸上。

　　信已经送出去，事情再也无法收回。

　　她不知道远方庄园垂垂老去的老人看到这一页信纸，心中会燃起怎样汹涌的执念。

　　未来重重的重担，似乎已经顺着这一张薄薄羊皮纸，重新落回了自己肩头。她只能静静望着漆黑的天际，胸口堵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