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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脸颊还留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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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还留着雨夜里他手指蹭过的凉意,我在黑暗里坐了半宿,指尖抵在唇瓣上,那里还沾着一点酒意。就这么贴着土墙坐,听雨帘一层叠着一层往瓦面上铺,像谁慢腾腾数着更漏。
他没说出口的那三个字,我听到了。
帐子的轮廓在暗里糊成软的一团,我把脸往竹席上贴了贴,方才他俯下身时落在我腕上的温度,烫得皮肤发紧。我在裴府灶上站了十三年,他坐在案前吃了十三年从我这里端去的饭。他的袖口偶尔沾墨,偶尔落雪,有次我递碗时他不小心蹭到我的手,那点暖意在我手上留了三天没消。我认得他握筷的手势,认得他皱眉时眉心浅痕的形状,认得他食不下咽时,碗里凉透的轮廓。我不是石头做的。
不是没动过妄念,可那念头刚冒出来就碎了。
他用自己的欢喜换我的安稳,我怎么能转头,再把他拖进泥里?
我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那块他当年落在灶边的半块墨锭。从裴府带出来这么久,我连包装都没拆过。墨香混着陈木头的味道,在黑里漫开。那点少年人藏在书页缝隙里的心意,我不能接,更不能攥着不放。否则,挣来的自由,顷刻间就会碎成粉。我可以陪他耗掉这一腔不甘心,可然后呢?等裴氏家族的森严,还是等李府追责上门?
到那时,我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不能回头。一步都不能。
窗外的雨势渐渐弱下去,淅淅沥沥敲着瓦当。
天蒙蒙亮的时候,铺门被轻轻敲响。
我擦了擦手去开门,是齐元朗,身上还披着那件半旧的蓑衣,发梢滴着水,脚边放着两袋用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新米粉,是今早天没亮他从自家粮铺刚驮过来的。看见我眼睛红,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肩上的蓑衣往门框上一搭「昨天夜里雨大,我放心不下,绕过来看看,就怕你这小铺漏雨把面粉泡了。」
他把米袋往灶边一放,撸起袖子就去扫地上昨夜漏进来的水,连墙角那片沾了雨的梧桐叶都捡起来丢进灶膛。我站在门边看着他蹲在地上忙活的背影,鼻尖忽然发涩。
「发什么呆?」他抬头冲我笑,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滚,「我帮你烧火,今早第一屉枣泥糕我先尝!」
灶火很快旺起来,白汽从蒸笼的缝隙里涌出来,漫得满屋子都是甜香。我把昨夜没揉完的面团重新铺在案板上,手按着面,一下下揉得扎实。
巷口忽然有脚步声走近。
我抬眼望出去,就看见裴砚之站在不远处的桐树下,身上的湿衣早就换了,是件干净的石青常服,发冠理得整整齐齐,连褶皱都压得平平整整。目光落在我和齐元朗身上,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往前走一步。
齐元朗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站直了身子,没说话,只是悄悄往我这边站了半步,恰好把我半个身子护在身后。
我隔着半条街,对着他遥遥点了点头。没有迎上去,也没有躲。就像从前无数次,我站在灶前,他站在廊下,隔着几进院落的距离,安安稳稳,不越半分界。
下一刻,他转过身。石青的衣袍背影笔挺,一步步往巷口外走去,很快消失在早市渐渐涌起来的人潮里。
蒸笼「嗡」的一声顶开了盖子,甜香瞬间扑满脸。我把刚蒸好的第一块枣泥糕夹起来,递到齐元朗手里。他咬了一大口,甜得眯起眼,含含糊糊地喊「烫!比裴府灶上做的还香!」
我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转过身继续往蒸笼里添新的糕坯。
门帘被风掀起来,第一个买糕的客人探进头来「苏姑娘早!今早的糕闻着比往常还香!」
我应着声,把油纸铺开,利索地夹起两块热糕递过去。铜钱落在柜台上,发出脆生生的响。窗外的太阳彻底升起来了,把昨夜所有的雨迹,都晒得干干净净。
日子,在这小肆,一点点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