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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天闷得厉害 ...

  •   天闷得厉害。灶间甜咸气散不掉,黏在皮肤上。齐元朗把柴刀别回腰后,擦了把汗:「柴够两天,明早我来和面。」
      「回吧,要落雨了。」我把旧斗笠递给他。
      他接过去:「后日多蒸枣泥糕,刘把头订了三笼。」说完走进灰蓝的巷子里。
      澡盆水温着。我拆了头发泡进去,皂角味盖住汗气。换上细葛寝衣,布贴在背上。窗外一道白光,闷雷跟着滚过来。雨点子砸下来,很快连成片。土腥味冲进来,水汽闷得人喘不上气。
      敲门的时候我正绞头发。声音很轻,夹在雨里听不真。
      「谁?」
      没人应。拉开门栓,裴砚之站在檐下窄窄的干处,浑身湿透。直裰贴在身上,发冠歪了,水顺着下巴滴。酒气裹着雨水味涌进来。
      「裴大人。」我让开。
      他进来,带一身湿热气。门关上,雨声远了一层。烛光照着他肩上的水痕,地上洇开一片。
      他靠着门板,没说话。
      ***
      她说要放籍那天,他的心好像被拽着忘记跳动。后来他去找族老,把她的身契摆在桌上,说要办。族老捋着胡子看了他半晌:「裴家和李家的婚事两家刚合计过,你这时候围着个灶下婢转,传出去像什么话?」族老摇头,「李侍郎如今圣眷正浓,两家联姻朝中便是一股绳。你的仕途还要不要?」他没接话。
      回到正屋,陆令仪正理着首饰匣子,头都没抬:「放籍可以。你若舍不得,收做通房,等李家亲事定了,再提成侍妾,也算体面。」她语气平平,「一个下人,我还做不了这个主?」他说不要。陆令仪终于抬头看他一眼,笑了一声,那声笑比外面的雨还凉,「砚之,你倒出息了。为一个奴婢,连前程都不要。」他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那之后,他跑了三趟衙门,求了两回人情,把身契磨了下来。她搬走那天他没去送。后来在巷子口远远看见她接齐元朗的斗笠,笑了一下。那一笑他记到现在。再后来,李家的亲事便正式定了。是他点的头。
      ***
      湿衣服贴着皮肉,又冷又重。她刚洗过的头发散着皂角味,颈边水珠往下滚。
      「您湿透了。」我说。
      他慢慢看向我,目光沉沉的,从领口移到脸上。
      「苏荧。」嗓子哑得厉害,「面里不放芫荽。」
      「记着呢。主家口味。」
      「记着。」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笑又没笑出来。往前走了两步,湿衣服几乎挨上我。他呼气很热,带着酒味。「除了记着,除了主仆……我们还剩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他抬手,手指湿凉,碰了碰我脸侧粘着的一缕头发。目光落在我脖子上滑下来的水珠。
      屋里只有雨声。
      他缓身吻上来。很慢,很重,带着酒气和雨水的潮,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进去,又像在确认什么。他一只手撑着墙壁,是我们最后的距离。时间拉得很长,而我竟忘了拒绝他,嘴里全是酒味和湿气。
      后来他像是撑不住了,猛地退开,喘着气看我,眼睛里先是愣,然后是很重的羞愧。
      「我……」说不下去剩下的三个字,「后悔了。」
      他转身去拔门栓,手抖,刮了门板一声。门开了,雨灌进来。他走进去,没回头。
      我关上门,插好栓。烛火晃了晃稳住了。
      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吹了灯。
      他那个吻,尝着就是酒。什么都没剩下。要说没动过心,那是假的。他那样的人,风光霁月,待下人也温和,谁在灶下烧火能不多看两眼?可日子不是靠看两眼过的。他拿李家的亲事换了我的放籍,族老满意,陆令仪满意,裴家和李家联手,他的仕途也稳了。他什么都妥协了,唯独那晚跑来淋一场雨。刚才那一下,酒醒了就算了。明天还得蒸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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