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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违逆 毒,是男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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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是男宠下的。
负责浣洗房的小丫鬟顶不住盘问,终于招了。她说有个男宠给了她一包香粉,让她混在公主的衣物里。那香粉极细,遇水不散,要穿着的人体热一蒸,药性才会慢慢出来。男宠说,那是让女子柔顺的暖情香,不会伤人。
可那不是暖情香。是曼陀香。
千帆命人去拿那男宠时,他正在公主府后院的厢房里喝酒,怀里搂着个丫鬟。暗卫破门而入,他还笑着问:“千帆大人这是做什么?我如今可连公主的面都见不着了,还能犯什么事?”
暗卫不由分说,将他按在地上。他这才慌了。千帆走过去,把那只装了香粉的纸包扔到他眼前。男宠的脸刷地白了,嘴唇抖了又抖,最后哭叫起来:“我就是心里不痛快!我伺候了公主那么久,说冷落就冷落!我就是想让她……想让她记起我的好……”
千帆没再听。他让人把男宠堵了嘴,暂时押在柴房。他急着回寝殿。因为前院有人来报,说公主午后召了个男宠进去,已经好一会儿了,里头动静不大对。
千帆几乎是跑着回去的。
寝殿的门虚掩着。他冲进去时,正看见一个男宠被叶萋萋一脚踹下床。那男宠半裸着身子,跌在冰凉的地砖上。叶萋萋站在床边,脸色潮红,头发散乱,胸口起伏得厉害。她看见千帆,像看见了什么救命的稻草,又像看见了什么极可恨的东西。
“千帆!”她尖声喊他,声音都在发颤,“把他给我拖出去!杖毙!就现在!”
千帆没动。他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叶萋萋说过不会再让自己杀人。
“殿下。”他的声音极低,“他罪不至死。”
叶萋萋像没听清似的,瞪大了眼。她的眼里全是血丝,额角的汗把几缕发丝黏在颊边,整个人像根烧到极致的烛,又烫又脆。
“你再说一遍?”她一步步走过来,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臂里,“本宫让你杀了他!你听见没有!”
千帆站着,没有动。
她推了他一把,又推了一把。最后她退后两步,像终于认清了什么,笑得又冷又尖:“好,好得很。你不杀,本宫自己来!”
她转身,朝门外喊:“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东西拖出去,杖毙!”
外头的侍卫早已候着。他们冲进来,将那个还在求饶的男宠拖了出去。没过多久,外头便传来棍杖落在肉上的闷响,和男宠一声比一声弱的哭喊。那声音在黄昏的风里飘着,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鸟。
叶萋萋站在殿中央,听着外头的动静,慢慢转过身来看千帆。她的表情很怪,像有两个人同时挤在那张脸上。
“千帆,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有些可怖,“这是头一回,违逆本宫的意思。”
千帆看着她,没有说话。
“来人。”她忽然扬高声音,眼底一片冷厉,“千帆护卫不力,杖责二十。就在廊下打。”
千帆跪下去,低声应道:“属下领罚。”
没有挣扎。也没有辩驳。他像从前无数次一样,把脊背挺得笔直,然后走到廊下,撩起衣摆,跪得端端正正。侍卫们上前,举杖落下。一下。两下。三下。那闷响一声接一声,像砸在石板上。千帆没有吭一声。他的背很快就见了血,玄色的衣料被打破,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可他连眉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在想,她看见他这身伤,会哭吗?如果她还能哭,那他的叶萋萋,就还回得来。
杖完二十,千帆没有立刻回屋。他先去了书房,又去了浣洗房,把该吩咐的都吩咐了。等他再回到寝殿时,天已经全黑了。月亮从云后露出来,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他推开殿门,就看见房梁上悬着一条白绫。
叶萋萋悬在下面,身子已经软了。她赤着脚,脚尖离地极近,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千帆扑过去,抱住她的腿,把她从白绫上托下来。他的背上全是伤,这一用力,伤口全裂开了。血从他后襟渗出,像条温热的河往下淌。可他感觉不到。他只觉得怀里的人凉得可怕,轻得可怕。
“叶萋萋!”他第一次这样喊她,嗓子像被石头磨穿了,“你醒醒!你听我说,你是中了毒!不是你自己的错!不是你!你听见没有!”
他一边喊,一边按她的人中,拍她的脸。他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膝上,跪在地上,满手是血,满身是伤。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随时会碎掉。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他念出来,念得又急又乱,“你写了的,你写了的!你是叶萋萋!你哪儿也没去!你只是中毒了,会好的!”
叶萋萋终于咳了一声。那声咳极细极弱,像从阎王殿门口被硬拽了回来。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他手上。
“千帆……”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在。”千帆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血和泪混在一起。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怕过。
“我是不是又打你了……”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我记不清……可我记得你跪在廊下……你在流血……”
千帆摇头,又摇头。他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抱得极紧,像要把她从那个黑暗的地方拖回来,拖回有他的地方。千帆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闭着眼,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像在哄她,也像在哄自己。
“不是你的错。你中了毒。是曼陀香。已经查出来了。”他一口气说下去,像怕她听不见,又像怕自己说慢了,“你写的字我看见了。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我看见了的。你是叶萋萋。你没变。你哪里都没去。你只是被下了毒。”
叶萋萋在他怀里发抖,她抬起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后背上那些翻开的伤。她摸到一手的湿,低头一看,全是暗红的血。
“我想解脱的。”她哭着说,“我太疼了。我分不清了。我怕我明天醒过来,又把你打一顿,又让别人死。千帆,我撑不住了……”
千帆把她的头按回自己怀里,声音从胸腔里沉出来:“撑不住我替你撑。你疼,我抱着。你分不清,我替你把路照亮。但你不准再这样。叶萋萋,你不能这样对我。”
叶萋萋没说话。她只是抓着他的衣襟,哭得整个人都脱了力。千帆闭上眼,背上的血慢慢浸透了她指间的缝隙。他忽然觉得,只要她还活着,还在他怀里,就什么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