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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花衣 千帆一夜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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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一夜没睡。
他靠在廊下的廊柱上,听着殿内叶萋萋时断时续的呼吸。后半夜她又醒了一次,似乎是梦魇了,含糊地喊了句什么。他推门进去时,她正睁着眼,直挺挺地望着帐顶,脸上全是冷汗。他点了灯,她却像被光刺到了,猛地扯过被子盖住脸。
“出去。”她说,声音又冷又硬。
千帆站着没动。她忽然抓起枕边的玉枕,朝他砸过来。玉枕擦着他的肩飞过去,“砰”地一声摔碎在门框上。碎片溅了一地。他慢慢退了出去,带上门。门内传来她低低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咒骂声。
不是她。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那不是她。
天一亮,千帆就开始查。
他把她这些天的起居一条条在脑子里过。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起初只是有些烦闷,夜里睡不踏实。他原以为是因为去了贫民巷,见了那些惨状,心神受了冲击。后来她开始看舆图,一整日一整日地看,几乎不吃不喝。再后来,就是那天,她忽然问他“东南亚”“明朝”,问着问着就哭了,哭完就像变了一个人。那之后,她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坏,有时连他说错一句话,她都要发好大的火。
舆图。书案。不对。
千帆猛地想起一样东西。
那日她从贫民巷回来,浑身都沾着泥。他让人把她的衣裳换下来,拿去浣洗。那是件青色的旧布衣,她为了去贫民巷,特意找出来穿。浣洗之后,好像又送回了她的箱笼。他还记得,那件衣裳送回来后,她似乎又穿过一次。那天她穿着那件衣裳,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他:“千帆,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他当时说什么了?他说没有。她便“哦”了一声,转身进了书房。现在想来,那衣裳上,的确有股极淡极淡的香气。不是她惯常用的熏香,也不是皂角味。是某种……他从未闻过的,甜得发腻的香。
千帆立刻去了浣洗房。那件青色布衣还压在箱笼最底下。他把它取出来,凑近去闻。香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可当他把衣裳翻过来,在后领和袖口处,他看见了些极细的粉末。不仔细看,只以为是灰尘。可他用指腹沾了一点,放在鼻下,那丝甜腻的香又浮了上来。
是曼陀香。
千帆把衣裳重新折好,唤来一个暗卫,低声吩咐:“把这件衣裳拿去给御医验。再查,这衣裳经了谁的手。浣洗房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问。不要声张。”
暗卫领命去了。
千帆回到寝殿外时,天已经大亮。里面又摔了东西。这次是一只茶盏。然后是她尖利的声音:“人呢?都死光了吗!给本宫拿水来!”
一个丫鬟战战兢兢地端了水进去。没过多久,里面又传来丫鬟的求饶声。叶萋萋像在骂她:“怎么这么烫!你想烫死本宫?”
千帆站在门外,听着那丫鬟哭着跑出来,手背上已经红了一片。那丫鬟不敢看他,只埋着头,飞快地跑了。旁边几个下人远远地缩在廊角,脸色都白着。有人极小声地说:“公主这是……忍了一年,终于又变回去了。”
“别胡说。命不要了?”
“怎么是胡说。你没看见吗,这几日她又和从前一样了。前儿还踹了平儿,今儿又烫了小莲。这府里,又要不太平了。”
千帆转过头去,那些人立刻噤了声,作鸟兽散。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扇紧闭的殿门。她还在里面,不知道在摔什么。他没有进去。他知道,进去了,只会让她更怒。白日的她,已经不是叶萋萋了。至少,她的壳子里,住着一半别的东西。
可他不能走。他得守着。守到她黄昏清醒,守到她能认出他,守到她哭着说“千帆,我又打人了”。到那时,他会抱住她,告诉她,快了,快查出来了。那件衣裳已经找到了。那香,那毒,那藏在暗处的人,都快浮出来了。
而现在,他只能等。
等黄昏。等天黑。等他的叶萋萋,从这具被药性撕扯的身体里,重新挣出来。哪怕只有一瞬,哪怕她还是要哭,要道歉,要用那双冰凉的手来碰他衣襟上的污渍。他也等着。
因为除了等,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千帆活到如今,头一回觉得,自己这身功夫、这条命,竟这样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