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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白日与黄昏 叶萋萋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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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萋萋醒来时，已经过了午时。
她睁开眼，只觉得头沉得厉害，像在深水里泡了一整夜。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慢慢坐起来，看见千帆站在门边，正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又沉又紧，像一根绷到极处的弦。
“谁让你进来的？”她开口，声音冷而干，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千帆垂首：“属下见殿下醒了，进来看看。”
“看什么。”叶萋萋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径直往梳妆台走。她走路时肩背挺直，下巴微扬，那种从骨子里散出来的傲慢，让千帆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她坐到镜前，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然后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他：“本宫睡了这么久，你就一直在这儿站着？怎么，怕本宫死了？”
千帆没有回答。他只看着她。她的眼神太尖了，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那不是叶萋萋的眼睛。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叶萋萋。
“殿下该用药了。”他端起桌上那碗温着的药，走上前去。
叶萋萋低头看了一眼那黑沉沉的药汁，眉头狠狠一皱：“什么东西，苦得要死。本宫不喝。”
“御医开的，清心静气。”千帆又往前递了递，“殿下喝了，会好受些。”
叶萋萋没接。她冷冷地睨着他，忽然一扬手，将那碗药打翻在地。药汁泼了千帆满身，顺着他玄色的衣襟往下淌，淅淅沥沥地滴在地砖上。
“本宫没病。”她站起身来，退后两步，像躲什么脏东西一样，“千帆，你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怎么，这府里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来管本宫喝不喝药了？”
千帆没有动。药汁从他的下巴滴下来，落在手背上，还是烫的。他垂着眼，把空碗慢慢放下。然后他退到一旁，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沉默得像一截影子。
可叶萋萋没有就此罢休。她走到窗前，把半扇窗推开，外头的日光泼进来，照得她脸上一片惨白。她皱着眉，像被光刺得不耐烦，又“啪”地一声把窗甩上。
“今日怎么这么热。”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往床榻走。经过千帆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侧过脸看他。那一眼又冷又淡，像看一块拦路的石头。
“滚出去。”她说。
千帆没动。她忽然抬脚，朝他小腿踹了一下。
“叫你滚，听不见？”
那一脚不重，却像踏在千帆心口上。他抬起头，看向她。她的眼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度，只有一片他太熟悉的、属于昭阳公主的凛冽。他看见她不耐烦地转过身，像在寻下一个可以撒气的物件。
他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他站在廊下，闭了闭眼。药汁还在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黏腻而冰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被药汁烫出一点浅红。不疼。疼的是别处。
他没有离开。他靠在门边，听着殿里的动静。叶萋萋没有摔东西，也没有再骂人。她在屋里走了几圈，然后像是累了，躺回了床上。他听见她翻了个身，骂了句“吵死了”，就再没了声音。
黄昏来得很快。
千帆从暗卫处回来时，天色已经暗成了紫灰色。他推门进去，看见叶萋萋抱着膝盖坐在床角，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她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袜子也褪了一半。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近两步。她像是被脚步声惊到了，猛地抬起头来。她看见他，眼里的光抖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他衣襟上的药渍，和手背上那片被烫出的浅红。
“千帆……”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是不是……是不是又打你了？”
千帆没有回答。他在床边半跪下来，与她平视。
叶萋萋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衣襟上那片药渍。她的手在抖，像片被风吹着的叶子。她摸到他手背上的红痕，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对不住……”她哭着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千帆，我对不住你。白天的那个不是我……我真的……真的控制不住……”
她越说越急，像要把心都剖出来。她抬起手，去擦他脸上已经干涸的药迹。她的手指冰凉，带着点发抖的力度。千帆看着她，看见她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只觉得心像被什么反复碾压。
“殿下不必道歉。”他的声音很轻，“属下知道，那不是你。”
叶萋萋拼命摇头，眼泪越掉越凶：“可那就是我的身子。是我的手，我的嘴。我打了你，我让你滚。我记不清了，可我记得我做了。千帆，我是不是要变成她了？我是不是要疯了？”
千帆再也忍不住。他伸出手，将她整个人轻轻揽过来，按进自己怀里。她的脸埋在他被药汁浸透的衣襟上，那里有股极苦的药味，像这整段日子的味道。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从那片混沌里拽出来。
“你不会。”他说，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低而稳，“属下不会让你变成她。你信我。”
叶萋萋没说话。她只是抓着他胸前的衣裳，哭得浑身发软。他听见她在说“我想回去”，又听见她说“可我回不去”。那些字混着泪和药味，落进他怀里，像一点一点塌下去的天。
“我会查清楚。”千帆说，像在说给她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你再撑一撑。不会太久。”
叶萋萋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她闭上眼，像终于寻到一处可以停靠的地方。她的呼吸渐渐平缓，像累极了的孩子。
千帆抱着她，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全黑了，一弯薄薄的月亮挂在天边，被云一遮，就只剩下一圈极淡的影。
他想，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待在黑暗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