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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恍惚 叶萋萋又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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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萋萋又开始不出门了。
可这次和从前不同。从前她闷在屋里,是在睡觉,是摆烂,是逃避。如今她整夜整夜地醒着,坐在窗边,看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又一点一点暗下去。饭吃得少,觉睡不实。有时半夜忽然坐起来,把千帆叫进来,问他:“我是谁?”
千帆说:“殿下是昭阳公主。”
她摇头:“不对。昭阳公主是她。我是叶萋萋。”
千帆不说话。
她又问:“那昭阳公主,她叫什么名字?”
千帆沉默了一瞬,说:“殿下名讳,上昭下阳。”
叶萋萋皱起眉:“不是叶萋萋?”
千帆看着她,缓缓说:“公主闺名,确为叶萋萋。”
叶萋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你说她……她叫什么?”
“叶萋萋。”千帆又说了一遍,字字清晰,“殿下名叶萋萋,封号昭阳。”
叶萋萋忽然笑了。那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碎了的玻璃渣子,又尖又利。她笑得弯下腰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叶萋萋……她也叫叶萋萋……”她笑着笑着,声音就哑了,“我叫叶萋萋。她也叫叶萋萋。这具身子叫叶萋萋。我穿过来,连名字都不用改。千帆,你说,这像不像有人早就给我安排好了?像不像我本来就应该在这里?”
千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上前一步,像要抓住她,又不知该抓哪儿。
“殿下,您别乱想。”他的声音发紧,“只是巧合。”
“巧合?”叶萋萋抬起头,满脸是泪,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我活了二十五年,叫叶萋萋。忽然一觉醒来,变成了个公主。这公主也叫叶萋萋。你告诉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又不是电视剧。又不是编的。可它就是发生了。它偏偏就发生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到墙边,背抵着冰凉的墙,慢慢滑坐下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摊开,又慢慢收拢。然后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手背,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丝来。
千帆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半跪在她面前。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她抬起头,对他笑:“千帆,你看,我是活的。会痛。那原来的叶萋萋呢?她去哪儿了?她会不会也在另一个地方,掐着自己的手,问自己是谁?”
千帆没有回答。他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像怕她下一秒就会从这世上蒸发掉。
从那天起,叶萋萋就时常这样。白日出神,夜里惊醒。有时候会突然转头问他:“你说,我到底是穿进了她的身体,还是我本来就是他?”有时候又盯着窗外,喃喃自语:“这地方没有明朝,没有唐宋。可它有个公主,叫叶萋萋。和我同名同姓。这就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她偶尔也出门。可走不了多远,就会停下。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她忽然问:“千帆,这些都是真的吗?还是只有我能看见?他们是不是都是……造出来的?”
千帆不懂她的意思。他只能一遍一遍地说:“是真的。殿下。他们都是人。”
叶萋萋“哦”了一声,继续走。她的眼神涣着,像蒙了一层极薄的灰。他走在她身后,怕她栽倒,又怕自己说错什么,让她更慌。
这日午后,几个男宠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她的消息,巴巴地赶了过来。他们跪在廊下,说想给公主请安,说公主瘦了,他们心疼。叶萋萋坐在廊下,正望着院子里的花出神。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她眉头越皱越紧。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跪行两步,伸手想去碰她的裙摆:“公主,奴给您揉揉腿吧。您脸色这样差,奴看着心都要碎了……”
叶萋萋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他肩上,把他踹翻在地。那人猝不及防,滚下台阶,额头磕在石板上,血都渗了出来。其他人全都吓傻了,一个个伏地不起,连求饶都不敢。
“滚!”叶萋萋的声音尖得发颤,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都给我滚!谁再敢碰本宫,本宫剁了你的手!”
那几个男宠连滚带爬地跑了。
千帆站在廊下,没有动。
他看见她站在原地,胸脯剧烈起伏,手紧紧攥着裙边,指节都发白了。她的脸涨得通红,眼里却空得吓人。她转身进屋,裙摆扫过台阶,像一阵又急又乱的风。
千帆忽然觉得后脊发凉。
他见过这样的昭阳公主。
从前。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一怒之下就动手,一脚踹翻伺候不周的下人,一耳光抽在哪个不长眼的男宠脸上。也是这个姿势,也是这样的表情。又狠,又空。像是除了自己,世上谁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他慢慢闭了闭眼。
那个人,好像又回来了。
不是完全回来。是顺着这具身体,顺着某个他看不见的裂缝,一点一点渗进来。混在她疲惫的眼神里,混在她失控的怒意里,混在她半夜坐起来问“我是谁”的声音里。
而叶萋萋,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
她只是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恍惚。有时对着铜镜发呆,有时把首饰扔了一地。她甚至开始挑食,嫌菜冷,嫌茶苦,嫌这府里哪哪儿都不对。千帆偶尔在她身后看见她的侧影,会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两年前。
那时候,她还叫昭阳。那个真正的、从里到外都长满荆棘的昭阳。
他站在门外,心里像坠着块又冷又重的石头。他分不清了。
他怕这个人,终于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更怕她活成了那个人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