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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烧 叶萋萋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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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萋萋回府后,就再没说一句话。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进了寝殿,像被抽走了魂一样,坐到床沿上。千帆打了水来,想替她擦一擦手上沾的泥。她低着头,任他擦。那双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睡一会儿吧。”千帆低声道。
叶萋萋没应声,只慢慢躺了下去。他替她脱了外衫和鞋,拉过薄被给她盖好。她面向里侧,缩成一团。千帆在床边站了片刻,见她一动不动,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他没有走远。就靠在门边的墙上,像往常一样。
可到了后半夜,他听见殿里传来几声极轻极乱的呼吸。他推门进去,就看见叶萋萋蜷在床上,整个人都在抖。脸色白得像纸,额头却烫得吓人。千帆伸手探了一下,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发烧了。
像被那条巷子里的暑气与秽气一齐扑倒了,又像被心里那团烧不化、散不掉的东西,从五脏六腑里慢慢煎了出来。她时而哆嗦,时而呓语,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
“救不了……一个都救不了……”
“怎么就……那么小……”
千帆拧了冷帕子,敷在她额上。又让人去请太医。太医来看了,说是受惊,加上暑湿入体,又添了忧思,得好好养。千帆亲自去熬药,又让厨房煮了极稠的白粥。等药好了,他半扶起叶萋萋,一勺一勺地喂。她烧得迷糊,吞咽都费劲,药汁洒了些在衣襟上。千帆低着头,极耐心地擦,又哄着她多喝了几口温水。
天将亮时,叶萋萋总算退了点热,不再说胡话了。她睁开眼,看见千帆坐在床边,眼底布满了血丝。他的前襟沾着药渍,头发也有些散了,像是整夜没合过眼。
“千帆。”她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千帆倾过身:“属下在。”
叶萋萋看着他,眼泪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
“只是一条巷子。”她说,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京城里,像那样的巷子,还有多少?”
千帆没有回答。
“城外呢?”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淌进耳朵里,凉凉的,“别的州府呢?受了灾的地方呢?”
千帆喉结动了动。他抬起手,像昨夜那样,用帕子替她擦去泪水。可他擦不干。那泪像从她骨头里渗出来的。
“殿下。”他低声说,“你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叶萋萋听见这话,忽然就撑不住了。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起来。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像有无数根针,从她心脏最软的地方,一根一根地穿过去。
“我知道。”她哭着说,“我知道我救不了。可我就是……我就是没办法当没看见。我看见了,就再也忘不了了。”
千帆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他从来没有学过。他只能坐在那里,一下一下,极轻极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在深水里挣扎的人,明知自己拉不住她,却还是不肯松手。
叶萋萋哭了很久。哭到再也流不出泪,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蹙着的,像在梦里也没有找到出路。
千帆守了她整整三日。
他给她喂药、擦汗、换帕子。夜里她烧起来,他就拿温水一遍一遍替她擦手心脚心。她做噩梦,喊着“别抢”“别打了”,他就轻轻按住她的手腕,低声说“属下在”。等她不闹了,他才敢把手收回来。
三日后,叶萋萋终于能下床了。她瘦了一圈,眼下青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层光。可她还是挣扎着坐到窗边,说想透透气。
千帆给她披了件薄衫,又在她身后垫了软枕。外头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栀子开得正盛。她望着那白茫茫的一片,忽然说:“我想做点事。”
千帆看向她。
“我还没想好做什么。”她转过脸来,眼睛很红,却透出一丝从前没有过的东西,又沉又亮,“可我不能白活。我既然见过了,就不能再当没那回事。”
千帆看着她。她没有再哭。她只是那么坐着,像座刚经了场大火的山,满身狼藉,却还立着。
他忽然觉得,她比从前更好了。
不是快活,不是得意,不是满脑子生意经时那种鲜活的亮。是另一种。像一颗被狠狠摔过的种子,裂开了硬壳,反而要从土里挣出新的芽来。
“殿下想做什么,属下都跟着。”他说。
叶萋萋极轻地笑了一下,虽然那笑还带着病气,却比窗外的栀子更白,更干净。
“先吃饭。”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