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天成》朱语墨

3、落英缤纷来 流水照影去（2）

　　叶翩然正进退犹疑时，突闻空中传来一声音——“翩然，我是不是来迟了？”话刚落音，只见一人已飘临于面前，头发少许散乱，眉间几滴汗珠，现于仓忙。

　　及见到陆羽觞，叶翩然不觉安定几分，“羽觞，现下怎么办才好。穆昏迷不醒，流影她又……”

　　叶翩然、叶流影、陆羽觞三人从小一处长大。翩然与流影是瑬臻山庄庄主叶玄擎——江湖人称“玄擎老人”——门下仅收的一双弟子，陆羽觞虽不与她们同门，却是玄擎老人手下得力大将，不但掌管山庄经济大事，论武功也是数一数二的。年少时候，也曾红炉煮雪。围看飞雪落江河，寒水成冰剑凿窟。你折一枝我看过的梅，我为栽种一树花。谁若心思一动，其余二人便知。直到叶翩然遇上了穆千弦。

　　“翩然，你且放心。我既已来到这里，便要保你们安好无虞。”陆羽觞看了眼倚在树干上昏迷不觉的穆千弦，不觉皱了皱眉头，“这群黑衣人和你们是结了什么仇怨，要追迫你们至此？”

　　“穆身上带着一件物什，叫做‘水珏’，他们怕是为了此物而来。”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倒要你们舍命去护？”

　　“此物和穆有段渊源。”说到这里，叶翩然低头看了下穆，眼眸温柔。“如今且不说这个，我现在最担心的倒是流影。”

　　场中剑战正酣，银光飞耀，一时看不出谁胜谁负。却正在这时，叶流影露了个破绽，水沧澜瞧准了正要刺上去。陆羽觞再顾不得其他，抽开剑鞘，飞身上前。

　　“嘭——”剑器碰触的金属声，水沧澜这一招被他挡开，定睛一看，呵，又来了一个么。

　　叶流影一看是陆羽觞，手上动作没有停顿迟疑，开口便道：“羽觞，你来得正好，快带他们走。”陆羽觞还来不及反应，却只是这一刹那，再不能抽身了。

　　静候在旁的一名黑衣人拔剑上得前来，一面以剑应对叶流影两人，一面恭声对水沧澜说道：“阁主，他们两个人，我担心……”水沧澜闻言挑了挑眉，觉出一丝不寻常，平常未得吩咐授意，阁中之人是万不会妄动的。“哦，我原来还需要你们担心至此啊。”

　　原来在这之前，黑衣甲见势不对，难有所图，便朝旁边使了个颜色，黑衣乙心会其意，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穆千弦背靠的树干后面，静待时机。叶翩然此时一心关心着场上两人，竟没注意到背后之人的窥视。

　　话分两头。虽说他们两边都有交流，却手上未有半刻空闲，剑光舞的密不透风。陆羽觞一看黑衣人也加入进来，心上更急。若是他们都出动了，今天他们就都谁也别想走出这片桃林了。可是若想劝动流影先走，怕也很难。从小，他就知道，三人性子最强的其实就是流影，若她不想，即是玄擎老人也不能叫她改变注意。

　　可现下局势却是不能再拖下去了。迟则生变。一咬牙，话便说出了口，原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难——“流影，翩然她和穆千弦已经成亲了……”

　　叶流影蓦地停住手上动作，陆羽觞看见她握剑的手攥得紧紧，眼睛一瞬也一眨的盯住他，似乎想要从他的眼神里再次确认。最初的震惊过后，眸光里流动隐隐的伤痛。他知道，越是平静的海面，内里的汹涌或许更甚，只是以后怕再难以让人瞧见了。陆羽觞点头以示肯定，早晚是要叫她知道的，“是我主的婚。”

　　叶流影身体微晃了晃，却就在这一刻，她心神俱乱之时，一把墨色的剑横刺了过来。若在平时，叶流影当然能轻巧躲开，但偏是在亲耳听到陆羽觞说他们已经成亲的这一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僵立不能动，直待反应过来时才偏转了身体，剑，却是斜斜地刺了下来。

　　是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叶留影低头看了眼剑伤处，倏忽轻轻地笑了一下。这是水沧澜自与她交手以来，看到的第一个能称之为表情的面部变化。却让他当时就皱紧了眉头，更让他以后在回忆起叶流影时都滋味难辨。

　　“流影——”变故发生在一瞬间，黑衣甲一剑得手，便将剑拔了出来，陆羽觞冲过去时，接住了正要滑落在地的流影。是刺在了右肩胛骨处，剑刃锐利，刺得可真够深。不多时，白色上衣已被晕染成一大片紫红。不对，流出来的血呈乌黑色，那剑，淬了剧毒！
　　。

　　陆羽觞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开口，似乎怕声音再大一点，怀里的人就承受不起。“流影，不怕，我带你回山庄。”

　　抱着她，飞身来到叶翩然身边，将她交付给她从小一处长大的师姐。叶翩然在一旁未听清他们的对话，不知道怎么的流影就受了伤。一心注意着流影，自然没有发现——陆羽觞在这一过程中始终未将正眼对她。只放下了怀中人，转眼又拔剑挥向场中二人。

　　水沧澜这时却是不想与他再战了，今天的事总觉出一丝违和感。侧身看身旁之人，他刺了那一剑后，微低着头，在一阁之主面前仍显出谦恭的姿态。身为碧霄阁中一员，身为剑客，使一把淬了剧毒的剑，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是谁允许他们如此的？一直将寻回碧霄阁一阁之宝“水珏”的任务交给他们，迟迟未见有消息回传，水沧澜便亲自走了这一趟。今天便是为了那块“水珏”而来，却原本也不是非得到不可。这便是水沧澜，有件东西若得之太过勉强，不争不得也未尝不可。虽然那块“水珏”是每一代碧霄阁阁主的权威象征之物。

　　他不想战，可碧霄阁的人伤了叶流影，却有人不能不与他们计较了。陆羽觞怒气积压在胸，剑下愈不留情。水沧澜只作防御姿态，黑衣甲便不同了，招招狠厉，更像是攫住大家的眼光往这边来。
　　“解药呢？交出来！”却陆羽觞并不想恋战，当务之急是拿到解药顺利撤离这里。解药之后自己当然能配，却刚才流影的情状实在让他担心。再万一这是独门毒药呢，总是不能叫她置于险境。

　　却，越是心急，越容易乱。心有所系所求，便难以自在了。叶翩然放下怀中的流影，轻轻地放在树下——穆千弦的身边。拔剑相助陆羽觞而去，也想早点取得解药，莫在此地耽搁了。却不知这一举动叫她在后半生里只要一回想起就要生悔啊。切肤之楚剜心之痛啊，如何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