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天成》朱语墨

2、落英缤纷来 流水照影去（1）

　　木林菲菲，落英缤纷。风起，簌簌飒飒。望去，芳菲难尽。自成一片悦人风景。肃静风中，只见一男子一女子相扶着，脚步不稳，一步一步缓缓向前踱去。

　　“师姐，你...这是要去哪里？”背后突的传来一道声音，让一直提着全副精神来探知周围动静的叶翩然，在耳听及声音的瞬时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剑。却在下一个瞬间猛的发觉，这声音不是...？回过头一看，果不其然。视野所及里，一身素白的叶流影微微侧着身，腰畔挂着的是少时即熟悉的那把剑鞘火红的照影剑——幼时，师傅分别交付给她们的两把剑。她手中的则唤作落英剑。

　　叶流影眉头微蹙，衣袂在风中翻飞不休。眸光投过来，视线却好似没有落在一个具体的地方。

　　“流影，你怎么会在这？”事出突然，叶翩然没有料到会在此情此景里见到流影，不免有几分惊讶。这个时候，她不是理应在江南处理师傅交给她的事情吗。叶流影没有立即回话。而此时肩上扶着的人兀的闷咳一声，倚在身上的重量又增加几分。叶翩然眼望过去，他的脸色愈见昏沉。担忧便不免更添几分。

　　此时，叶流影才将目光落在师姐与相扶着的那个男子身上。眉头突蹙得更紧，她看到两人身上不算是淡色的衣物染上了一抹抹刺眼的血色，男子身上的伤更重，似乎隐隐还有血不断的流下印湿衣裳。衣服多有破损，那不就是她平素所熟悉的剑划过的痕迹。

　　“你们受伤了？”难以相信的语气。放眼江湖，能伤他们两人至此的人物并不多。像眼前这样狼狈的情况，还是头一次碰上。

　　听到流影的话，叶翩然才发觉在此地停留的时间有点长了。“流影，你快走，此处......”话未落音，空气里暗暗流动的飒肃意味即让她停了言语。

　　一片叶子划落，紧接着是两片、三片、四片，叶翩然凝神静气，感受着周围气场的变化，这一次和之前那么多次明追暗堵好像都有点不同了。“哗——哗”，好像这片林子所有树上所有叶子都在这一刻坠落下来，不管不顾地倾向于地面。“铮——”仿佛就在耳边兀地掠过这一声响，仔细听去，又不显音声。

　　叶翩然猛地偏过头，在她所感知到的方位，一名全身着白的男子正站立在那里，那颜白近乎于旷野里的茫茫大雪，眼乍一瞧过去几乎都有点刺眼。叶翩然感知能力一直很强，这名男子却是在她感觉到之前就已落在了他们眼前。风一般的速度掠过却了无痕迹可循，如落叶般轻柔自然到让人难以感知。紧随白衣人而来的，还有一群黑衣人，几乎同时落地，整齐有序。她微眯了眼，这一关怕是有点难过了。

　　“流影——”，叶翩然当机立断，朝她站立的方向唤道：“到我这边来。你扶穆先走，我稍后和你们会合。”话音刚落，耳边就是轻轻的一声“呵”。叶翩然这次听清了，是金玉音质一般铮铮清越的声音。他明明站得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这声音明明也不大，怎会如此这般清晰犹如响在耳畔。“流影，快——”语声急促，示意她快点动作。

　　那厢的叶流影却是不紧不慢，只见她用手指拨开一条丝绸发带，撩起散落在肩上的发丝，动作利落地向上束起、扎紧。手握上腰畔的照影剑，站成蓄势待发的姿势。水沧澜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弯起一抹小弧。眼前之人是想放手一战么。而为了什么而战，战或至何如，心里又是清楚的么。好。拔出你的剑来吧，且仗剑一试，看至何境。

　　随水沧澜而来的一群黑衣人见两人单独打斗起来，也按捺着不动，似有所待。叶翩然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扶着穆千弦坐下。他现下身体情况更加不妙了，之前不小心中毒又兼受伤，原本想着流影带着他，两人先走，自己应付。而看场中白衣男子的衣袖未见有风吹动而气张鼓满，留影亦是剑势已起，应势而待，若是在此时加以劝阻介入只怕会适得其反。更不好出声相扰，以免令之分神。如今也只能暂且观望，再做计较了。

　　叶流影提剑在空中划了个半圈，半弧落下，向眼前之人刺去。在刺下的一刻即转了一向，斜斜一挑。未见他身形如何动，水沧澜已轻巧避开，用剑鞘隔开这一招。流影神色未变，一式未起用，起落的剑招已灵活变幻了好几式。两人一起一落间，起承转合、过招拆招，叶流影随意应对不见难堪局促。剑气划过，树叶翩飞，满地的叶儿打了圈儿流动、翻转。水沧澜剑式未停滞，以流水般韵动流畅的招数来对眼前难得一遇的对手。眼中渐有了赞赏之意，能和他过这么多招的人可是不多，况且能如此这般应对自如。招式抑在其次，难得的是她身上的那份流淌气度，应对间未自乱阵脚，胜在形未散而神聚。剑式闲意如弄清影，犹似夜幕里朗月行云，无有障碍。

　　这边的叶翩然正在紧张观望着战况，满心忧忡。看眼前意气沧阔飞流，更觉茫然，进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