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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芝篇一 姜景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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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景明一身粗糙的衣服,爪子落上去正好勾住衣服上面脱出的毛边。
“那边好像人很多。”
隔得远,小红鸟眯起眼睛看。
“那边好像是在修陵寝。”
姜景明偏头看了一眼,并不在意。
“修陵寝好啊,你过去帮忙赚点钱,多好啊。”小红鸟轻轻呼扇了下翅膀。
“我不用吃饭,衣服也不用换,用不着钱。”姜景明拨开眼前档路的长草。
“我要吃饭啊,想吃小米。”
小红鸟看向姜景明,尖尖的喙戳到了姜景明的脸蛋上。
姜景明闭眼又睁开,拐弯去了陵寝所在的山头。
正在修筑的陵寝坐北朝南,依山而建。
陵寝前正有一条河滚滚而过,河上有几艘长舟货船停靠在码头。
山谷里的风带着水汽,卷着开山砸出来的石屑掠过陵区外围的棚舍,监工正叉着腰清点前来应征募工的流民,鞭杆随意拍打着流民的头,面色凶悍。
姜景明走到一处背风的岩缝前,微微弯腰,让小红鸟站到石缝前。
“待在这里等我吧。”姜景明屈起手指,把小红鸟的头按进岩缝里。
确实挺瘦的,在自己肩膀上也没什么重量。
姜景明听着身后低低的啾鸣,转身回来解释一下,“我先去看看,你这个颜色不常见,我怕兵卒把你抓去了。”
前去棚屋处谋生的人不少,大多是走投无路的农户和逃难的流民,人人面带饥色。
姜景明混在人群末尾,安静等候。
轮到她上前时,监工手上的鞭子在手心敲了两下,抬眼扫了她一圈,眉头皱起,“女子?陵上重活,采石掘土,你扛不住。”
“小人不必入山凿石,”姜景明垂着眼,放低音调,微微躬身,“伙房舂米,劈柴,清洗物件,这些杂活我都能做。”
监工打量姜景明半晌,沉吟片刻,鞭落在身上算做验身,“伙房杂役,管吃住,工钱微薄,且不得随意擅离陵区。若是偷懒怠工,少不了皮肉之苦,你可想清楚?”
“小人明白。”姜景明赶紧轻轻躬身应下。
登记名册的小吏在旁边提笔写下她的名字,随手递来一块简陋木牌,算作出入棚区的凭证。
拿到木牌,姜景明接口与友人告别,折返回到岩缝边。
小红鸟探出头,一双圆眼静静望着她。
姜景明伸出手,小红鸟了然地飞到她手心。
小红鸟温热的身子贴着她的指尖,远处北山巍峨,尚未完工的陵寝隐在灰蒙蒙的天色之下,隐约能听见工地上此起彼伏的呵斥与哀呼。
“刚才倒是验身了,不过你能不能变成别的什么普通的物件。”
小红鸟很想摊摊手,“我没法力啊。”
“一点都没有了?”姜景明挑眉怀疑地问。
小红鸟在姜景明掌心仰面躺下,双爪朝天。
“我身上有法力,你能拿走吗。”姜景明略略一思索。
“拿走法力?”小红鸟站起来,爪子上的尖指甲杵着姜景明掌心的厚茧。
“我们倒是会用一些法器间接储存法力。”姜景明想到,“不过你不会也没关系。”
小红鸟把脸贴住姜景明掌心。
一瞬红色光晕后,姜景明眼前出现一个牵着她手的红衣女子,额上一缕金发随风飘起。
“啊,这样拉着你就能用你的一点法力。”小红鸟松开手,“这样松开就不行了,我身上也只能放你很少的法力。”
小红鸟变成鸟样,飞到了姜景明手心,“我留在这里想想办法吧,我年轻的时候,大约几百年前吧,各种法术花招可多来着。”
姜景明抿了抿嘴,“你们都有人形吗。”
“不一定,早几百年跟我一起成神的鸟兽不在少数,她们大多没有人形,我后来喜欢游人间,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是人形。”
姜景明点点头,敛起眼眉,不欲听小红鸟那些几百年前的事,便道,“我先去了。”
“哦哦,遇到危险记得喊我。”小红鸟飞到石壁边,嘱咐道。
姜景明攥着木牌走向南侧伙房工棚。
连片的草棚沿着洼地铺开,炊烟混着尘土气味漫天飘荡,舂米声,洗菜声,管事的喝骂声搅作一团。
灶下柴火噼啪燃烧,大铁锅里正滚着浑浊的菜粥。
管事伸手,将石臼与木杵指给姜景明看,“白日就在这里舂谷,谷壳务必舂剔干净,供给上千劳役吃食,切莫偷奸耍滑,日落之前不得停歇。”
姜景明应声拿起木杵,站在石臼前一下下碾动谷粒。
木柄的粗粝和剑柄的粗粝不一样,木柄磨着掌心,不多时便泛起酸胀。
“先轻捶一会儿,让谷壳松了再下重锤。”
姜景明身边最近的一个女子放缓了捶打的速度讲给她听。
姜景明道了声谢。
周遭还有几名妇人一同劳作,看样子,应该也是逃难活不下去,才来陵区讨一口粮。
劳作间隙,两个中年石匠腰上挂着石刻工具,端着陶碗蹲在不远处墙根喝粥,语声压得极低,恰好飘进姜景明耳中。
“听说皇帝日前死了,但这皇陵也就建了一半,这该如何入葬。”
另一人叹了口气,搅了搅稀粥,神色晦暗,“这两天不就急起来了,皇帝应该就是已经死了,这急着下葬,可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那两人对视一眼,姜景明也知道他们想到了什么。
帝王骤然驾崩,陵寝只修到一半,只能连夜赶工,征召更多徭役,刑徒,劳工的负荷,疫病,塌方也会增多。
最先开口的石匠环顾四周,又压低声音,“听闻方士上书,陵寝仓促营建,风水有缺,阴气不稳,还要挑选人送入地宫镇煞,天晓得最后会从哪里征人。”
姜景明舂米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垂着眼,谷壳碎屑沾在袖口。
待到暮色渐起,管事准许众人短暂歇息。
与姜景明一同舂米的妇人叫梅芝,姜景明听到周围的人叫她梅芝。
梅芝轻轻擦着自己额边的薄汗坐到姜景明身边。
姜景明递给她一碗水。
“谢了,景明。”
梅芝喝了口水,眼角含了泪。
“你听到那边那两人说的话了没。”梅芝倾身和姜景明说话。
“听到了。”姜景明抿了一口水。
“上天保佑啊,我夫早死,家里还有一双儿女要养,地主收回了租地,全家就指望我呢。”梅芝轻轻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姜景明觉得自己应该握住这个刚认识就很照顾自己的姐姐的手安慰她,但抬起手来,只是又拿起水碗,轻轻抿了一口水。
远处的劳工还在不停劳作,监工四处呵斥驱使,半山上那尚未完工的陵宫巍峨庞大。姜景明望着,心底只觉一阵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