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凉面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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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年公司最近很忙。
闻叙他们那边来的人越来越多。会议室常被占着，白板上画满流程图。老张有次路过，说：“闻工最近跟咱们同事似的，天天来。”
江时年没接。
他心里清楚，项目是紧，但也没紧到闻叙必须天天来的地步。有些事电话里能说，线上能看。闻叙偏要过来。不是项目需要，是闻叙在往他生活里走。
这天上午，闻叙又来了。
江时年刚开完会，准备回工位。闻叙从电梯口出来，手里拿着杯黑咖啡。他看见江时年，说：“正好，有个字段要问你。”
江时年说：“下午开会一起说。”
闻叙说：“就两分钟。”
江时年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两人走到江时年工位旁。闻叙把咖啡放在桌上，问：“客户编号那个字段，你们系统是只出数字，还是数字加字母？”
江时年说：“数字。字母是另一套。”
闻叙点了下头，说：“行。那我回去改。”
他没走。江时年也没坐。两个人就那么在工位旁站着。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去吃饭了，空荡荡的，太阳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白得发烫。
“你中午又不去吃？”闻叙问。
江时年说：“等下吃。”
闻叙说：“你上次也这么说。”
江时年没说话。他其实没胃口。天一热，更不想吃东西。时安昨晚还给他发消息，说中考越来越近了，让他最近别老吃外卖。江时年回了个“知道”。他知道时安是关心他。但他忙起来，总把吃饭排在最后。
“你弟呢？”闻叙忽然问。
江时年抬头：“在家。”
“他不上学？”
“今天学校放假。”
闻叙“哦”了一声，说：“那挺好。让他过来陪你吃顿饭。”
江时年说：“不用。他难得休息。”
闻叙没再说话。他看了江时年一眼，眼神很静，像什么都明白，又像只是随便看看。
“我先去忙。”闻叙说。
江时年“嗯”了一声。
闻叙走后，江时年坐回椅子上。他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了几行，忽然觉得太阳太晒了。他站起来，把百叶窗拉下来。
午饭时间，江时年没去食堂。他点了份外卖，吃了几口，觉得腻，就扔到一边。过了十分钟，时安发来消息：“哥，你吃了吗？”
江时年回：“吃了。”
时安：“吃啥了？”
江时年：“饭。”
时安：“你是不是又只吃了几口？”
江时年没回。
时安：“我下午来找你。给你带点东西。”
江时年：“不用。你自己好好复习。”
时安：“我复习完了。我做了凉面，给你带点。”
江时年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软。他没再拒绝，只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四点，时安来了。
江时年下楼去接他。时安从地铁口那边跑过来，书包在肩上一下下颠。天还热着，他额头上全是汗，到了跟前，气都没喘匀。
“你跑得这么急干什么。”江时年说。
时安说：“怕面坨了。”
江时年没说话，伸手把时安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时安笑了一下，把保温盒抱稳：“走吧，上去吃。”
江时年带他上楼。经过茶水间时，闻叙正好从里面出来。
闻叙看见江时年，又看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人，停了一下。
“你弟？”闻叙先开口。
江时年“嗯”了一声。
时安站在江时年旁边，没说话，只朝闻叙看了一眼。江时年说：“我弟，江时安。”
闻叙点了个头，对时安笑了一下，说：“来找你哥吃饭？”
时安这才应了一声：“嗯。来给他送凉面。”
闻叙说：“那挺有心。你哥最近总不好好吃饭。”
时安说：“我知道。他老这样。”
江时年没说话，听他们俩说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闻叙没多留。他看了眼江时年，说：“我先去开会了。你们吃。”
江时年“嗯”了一声。
闻叙走前又跟时安说：“下次来，让你哥多给你点几个菜。”
时安说：“不用，我做得比外卖好吃。”
闻叙笑了一下，走了。
等闻叙走远，时安小声说：“哥，这人谁啊？”
江时年说：“闻叙。合作公司那边的。”
时安“哦”了一声，说：“他对你挺了解啊。”
江时年没接话。他带时安到工位，把保温盒打开。凉面用冰袋隔着，还带着凉气。时安又掏出两双筷子，递了一双给江时年。
“快吃。不能放太久。”时安说。
江时年夹了一筷子。面很筋道，醋放得刚好，不酸，很爽口。他这几天一直没什么胃口，这会儿倒真吃下去半碗。
时安在旁边笑：“还是我做的饭管用。”
江时年说：“少得意。”
时安说：“哥，要不以后我每周都给你送两次饭吧。”
江时年说：“不用。你好好读书。”
时安说：“我读书又不耽误做饭。”
江时年说：“等中考完再说。”
时安看他一眼，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哥，等我考完试，我们去看海吧。”
江时年筷子停了一下。他抬头，时安正看着他，眼睛很亮。江时年想起时安刚来C市那年，瘦瘦小小的，站在车站门口，不敢到处走。现在都初三了。时间过得真快。
“好。”江时年说，“考完去。”
时安笑了，低头继续吃面。
那天下午，江时年把时安送到地铁口。时安朝他挥挥手，说：“哥，你晚上别又吃外卖了。”
江时年说：“知道了。”
时安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江时年没说话。他看着时安进了站，背着书包，汇进人群里。他突然想，等时安长大了，去了别的城市，这个家里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除非有另一个人进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时年就把它压了下去。
他转身往回走。天还是很热，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路面上。他走得很慢，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也没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凉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