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讲题 那个周 ...
-
那个周末，江时年没有再出门。
周六时安去补了课，回来时买了菜。江时年坐在沙发上，看他把菜一样样放进冰箱。时安嘴里哼着歌，哼得不太好听。江时年没说话，起身帮他把牛奶插到门边。
“哥，你今天没出门啊？”时安问。
“没。”
“那你怎么不跟同事出去？”
江时年没答。他想起闻叙说“那改天”。改天是哪天，闻叙没说。他也没问。
周日下午，时安在楼上写作业。江时年把客厅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他站在窗边，看底下街道。有人骑电瓶车过去，带起一点灰。城市很大，人很小。
周一，闻叙没来公司。
老张说闻工他们在自己公司联调，不在这边。江时年“哦”了一声，照常开会、看数据。下午有个电话会议，闻叙在那边讲了两句。江时年没说话。他听着闻叙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像隔了很远，又像就在耳边。
会议结束，江时年把电脑合上。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想起高中时，闻叙给他讲物理题。
也是这样的声音。不重，不快。每个字都像先想过了才出来。
那是高二刚分班不久。江时年抱着习题册去找闻叙。闻叙坐在倒数第二排，正低头写卷子。江时年把册子摊在他桌角，说：“这题第二步到第三步怎么变的？”
闻叙看了一眼，拿过草稿纸。
“你这里没考虑摩擦力。”闻叙在纸上画了道线，“它先做匀加速，再匀速。你少算了一段。”
江时年说：“答案不是一样吗？”
闻叙说：“过程分没了。”
江时年没说话。他站在闻叙座位旁边，看着他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教室里有人讲话，有人笑，但他们这边很静。闻叙写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江时年忽然觉得，闻叙这个人，好像没那么难接近。
“看这里。”闻叙用手指点了点草稿纸。
江时年低头去看。闻叙的手很瘦，指节长，压着草稿纸的边。不知怎么，江时年没看题，先看见了闻叙后颈上那颗很小的痣。
他移开眼。
“懂了？”闻叙问。
“懂了。”江时年说。
其实他不懂。他只是在想，原来闻叙讲题时，会离他这么近。
电话会议结束后的整个下午，江时年都有点心不在焉。他喝了一盒冰牛奶，又喝了一杯黑咖啡。胃里不太舒服，但能忍。
晚上去接时安。时安上车，说今天作业多，晚自习还想再刷一套卷子。江时年说：“那就刷。”
时安笑：“哥，你当年刷题也这么狂？”
江时年说：“不狂。”
时安说：“那你怎么考上的。”
江时年看着前面的路，没说话。他想起高中那些晚上，闻叙坐在他后面。每次他回头去问问题，闻叙都放下自己的卷子，先给他讲。有时候讲完，江时年才发现，闻叙自己的卷子才写了一半。
后来有次他问：“我是不是老耽误你？”
闻叙说：“没有。”
江时年说：“你明明可以拒绝。”
闻叙看了他一眼，说：“我也可以不拒绝。”
江时年当时没听懂。现在也不敢懂。
车停进地库，时安拎着书包上楼。江时年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一下，是闻叙。
“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们公司。”
江时年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放下，靠进椅背里。车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想，闻叙明天来，他会是什么反应。会像上周五那样躲，还是像高中那样，假装没事地站到他旁边，问一道他其实会的题。
江时年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这座城市的夜晚好像太长了。长到他总想找点事，又总是什么都不想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讲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