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约了谁? 试探 ...
-
江时年没怎么睡。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醒得很早，天还没全亮，屋里灰蒙蒙的。他躺在床上，听楼上的动静，很轻。时安起来了，在刷牙，在换衣服，在拉书包拉链。
他闭着眼，没动。
脚步声从楼上下来，停在他房门外。
“哥，我走了。”
“嗯。”
门响了一下，屋子里就彻底静了。
江时年又躺了很久。其实睡不着了，只是不想起。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很窄一条。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饭局，酒气，闻叙的脸。还有那扇他没进去的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后来他起来，去厨房。电饭煲是空的。冰箱上贴着便利贴，时安的字：哥，有面包，别空腹
江时年站了一会儿，把便利贴撕了。他打开冰箱，里面摆着几盒鲜牛奶。时安在长身体，家里一直没断过。他拿了一盒，没拿面包。冰牛奶从喉咙一路凉下去，他整个人才像醒过来一点。
出门时，早高峰已经来了。车子堵在路上，一动不动。江时年也不急。他握着方向盘，看前面的车尾灯红成一片。手机放在副驾驶，没看。
到公司，老张说：“闻工他们十点来。”
江时年说：“知道了。”
他去了会议室。投影亮着，蓝色的光打在白板上。他坐在位子上，把资料一页页翻过去。其实都看过。手指停在某一页，停了几秒，又继续翻。
十点，闻叙来了。
江时年先听见他声音，从门口那边传过来，跟老张在说话。声音不大，像隔着一层水。然后闻叙推门进来。
黑色外套。肩宽，挺。他叫：“江经理。”
江时年抬眼：“坐吧。”
会开得很顺。接口的事，联调的时间，一句一句，都谈得清楚。闻叙坐在对面，有时低头敲两下电脑，有时抬头看投影。江时年没怎么看他。但闻叙一开口，他就听进去。
散会。老张先走。闻叙没动。
江时年说：“还有事？”
闻叙说：“中午一起吃饭？工作餐。”
江时年说：“我中午约了人。”
闻叙看着他。然后笑了，很轻，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那改天。”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江时年。”
江时年抬了头。
闻叙说：“你弟在C市读书？”
江时年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闻叙就站在门口，半边身子在灯下，半边在外面的光里。表情很淡，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嗯。”江时年说。
闻叙点了个头：“那挺好的。这边学校比老家好。”
江时年没说话。
闻叙也没再问。他走了，门在身后合上。
江时年坐在位子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他没跟闻叙说过。重逢以后，没提过时安。闻叙怎么会知道。高中的时候他提过，那时时安才上小学，在老家。现在不一样了。时安在C市，是因为他在这里扎了根，才把人接过来。
闻叙不该知道这些。
除非他一直知道。
江时年忽然有点坐不住。他拿出手机，点开闻叙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在昨晚。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发。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天还是阴的，像谁扯了一块灰布，把整座城都兜住了。
下午，江时年跟陈总监说了一声，提前走了。
他没给时安发消息。时安上学不带手机，手机放在校门口的小超市里。发了也看不到。他要是没空，就会提前发条消息，等时安放学拿到手机，看见“今天我不来”，就自己坐地铁回去。今天他来了，就更不用发了。
江时年把车停在校门口。发动机没熄，车窗半开。外面有学生三三两两路过，风里带着点小摊上的油味。他靠在椅背里，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
放学铃响。时安从校门里出来，书包半挎着。他先往旁边的小超市走，没往路边看。江时年知道，时安是去拿手机。
没过多久，时安出来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抬起头，往路边扫了一眼。看见江时年的车，他笑了一下，小跑过来。
“哥，你今天不忙啊？”
江时年说：“还好。”
时安坐进来，把书包往后座一扔：“那今晚我做饭。学校门口新开了家卤味，我买点回去。”
江时年说：“随你。”
时安笑：“你除了随你，还会说啥。”
江时年没理他。他挂挡，车慢慢往前开。时安把车窗按下来，朝外看。风灌进来，把他头发吹乱。江时年说：“窗户关上。”
时安“哦”了一声，把窗关了。
车里安静下来。时安忽然说：“哥，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江时年说：“没有。”
时安说：“你老发呆。开车也发呆。”
江时年没接话。他看着前面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时安，我是不是以前跟你说过，我高中有个同学。”
时安转头：“谁啊？”
江时年说：“没什么。”
时安愣了一下：“哥，你到底咋了。”
江时年说：“没事。就是想到点事。”
他不再说话。时安也没追问。车里放着很低的音乐，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江时年想，闻叙今天问他那句话时，眼睛很静。那种静不是刚知道。是早就知道，只是今天才把它说出来。
可闻叙到底知道多少。
江时年不敢想。也不想想。
他只知道，自己又开始躲了。和很多年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