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粥 带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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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叙说话算话。
第二天江时年到公司，桌上多了一个纸袋。
纸袋是浅黄色的，口子折得整整齐齐，没有多余的东西。里面是一份粥，一份蒸饺，还有一杯豆浆。都还是热的。江时年站在工位前，没有马上坐下。他伸手探了探那杯豆浆，杯壁温温的，不烫手。粥的盖子扣得紧，揭开时，热气慢慢浮起来，带着一点米香。
老张从旁边经过，手里还端着半杯咖啡。他探头看了一眼，说：“江经理，今天吃早餐了？谁给你带的？”
江时年说：“自己买的。”
老张“哦”了一声，也没多问，端着咖啡走了。江时年把纸袋拎到桌边，坐下来。他其实不饿。昨晚时安买了烧烤，他吃得不多，但胃里不空。可粥的香味很淡，混着豆浆的甜，一直往鼻子里钻。
他拆开蒸饺的盒子。六个，个头不大，皮薄得能看见里面一点馅色。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面皮还有点韧，馅不咸，温温的。他慢慢吃着，又喝了两口粥。粥熬得细，米都化开了，不浓不淡。他忽然想，闻叙是不是很早就起来了。这种粥，不像楼下便利店那种速食，也不是公司食堂打的。像家里做的，或者专门去哪里买的。
江时年又喝了一口。
他吃着吃着，有点走神。
高中那阵子，也跟这会儿差不多，也是流感季。班里倒了一半，老师嗓子都哑了，上课咳成一片。没人敢请假。不是不想请，是怕落下课。所有人都撑着，课桌里塞满药。感冒的、退烧的、治肚子疼的，还有风油精。有人把风油精抹在太阳穴上，说能提神。江时年也抹。他每天抹好几回，时间一长，太阳穴那儿有点脱皮，自己没太在意。
后来他也病了。
不是突然发高烧，就是头昏昏沉沉地，喉咙发紧，浑身没力气。他谁也没说。那种时候，说自己病了，像是在示弱。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扛不住。再说大家都不舒服，没道理他先撑不住。
可有些人看出来了。
闻叙从他旁边经过，停了一下。没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只把一盒药放在他桌上，说：“吃这个。”
江时年当时没抬头。他只觉得闻叙的声音比平时低，像也感冒了。他说：“我有药。”
闻叙没接话，只把药往他这边推了推，然后走了。
那几天，江时年吃药吃吐过一回。
不是药的问题。是太多种混在一起。班里同学见他脸色差，都往他这儿塞药。这个说“我这儿有感冒药”，那个说“我这个退烧的”。还有人拿瓶止咳糖浆，说很管用。江时年不好意思拒绝，一样吃一点。结果胃里像打了一架，下午全吐了。
他当时趴在桌上，难受得不想动。脸埋进胳膊里，觉得课桌又硬又凉。周围有人说话，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水。他听见有人过来，以为是同桌，结果一只手贴了贴他额头。
“你烧得不低。”
是闻叙。
江时年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闻叙说：“你别乱吃药了。我这种效果不错，你试试。”
江时年还是没动。过了几秒，他听见闻叙把药片从铝箔里按出来，放在他手边。他睁开一条眼，看见闻叙自己也咳了一声，然后别过脸去。闻叙的侧脸红了一点，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咳嗽憋的。
“你也不舒服？”江时年问。
“有点。”闻叙说。
江时年没再说话。他拿起药，就着闻叙递来的水吞了。那水是温的，不凉。他忽然觉得，闻叙这个人，连倒杯水都刚好。
药吃下去没一会儿，江时年就困了。
不是那种能扛的困。是眼皮沉得抬不动，像有人拿温水从头顶慢慢浇下来。那时候正是吃完饭回教室的时间，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二十来分钟。他本来想再刷两道题，可笔握在手里，一个字没写。
闻叙还坐在他斜后方。江时年回头看了一眼。闻叙也撑着下巴，半闭着眼。
“你给的什么药。”江时年说。
“感冒药。”闻叙说。
“怎么这么困。”
“正常。”
江时年没再说话。他趴下去，脸埋进手臂里。耳边是教室里的声音，有人搬凳子，有人接水，有人小声说话。他其实都听得见。可身体像被按进一团棉花里，不想动。
他就那么睡了。
没睡多久。大概二十分钟。快打预备铃时，闻叙轻轻敲了敲他桌子：“江时年，上课了。”
江时年醒过来，后颈全是汗。他抬起头，教室里人已经坐满了。他有点发懵，转头看闻叙。闻叙正把卷子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睡了一中午。”闻叙说。
“没。”江时年说，“就眯了会儿。”
闻叙没再说话。江时年擦了把脸，翻开课本。头还是有点沉，但比吐完那会儿好多了。他偷偷从桌肚里摸出那盒药，看了眼。上面写得很清楚：可能引起嗜睡。
江时年心想，闻叙真行。
后来那盒药他没吃完。剩下的几片放在书包夹层里，一直带到高考。高考完收拾东西，他才发现早就过期了。他看了一会儿，没扔。就那么带着。带到大学，又带到C市。
江时年把豆浆喝了一半。
纸杯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他拿拇指擦了擦。粥已经凉了一点，但还能入口。他又夹了一个蒸饺。味道其实很好。比他平时在楼下便利店买的东西强多了。他一边吃，一边把电脑开了。屏幕亮起来，工作群消息一条接一条。他瞥了一眼，没点进去。
闻叙从会议室出来时，江时年正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闻叙看见他桌上的纸袋，脚步慢了一下。江时年没躲，也没说话。两个人隔着半间办公室，就看了一眼。
闻叙没过来。
江时年把空纸杯捏扁，和蒸饺盒一起装回纸袋里，扔进脚边垃圾桶。他起身去洗了手。水很凉，冲到手腕上，人更清醒了。他抽了张纸擦手，经过窗边时，顺手把闻叙昨天推开的那扇窗又拉开一点。
外面的风不凉，但至少是流动的。带着一点楼下食堂飘上来的味道，和这座城市夏天特有的潮热。
江时年站了两秒，回工位继续看数据。
他忽然觉得，今天比昨天好了一点。
就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