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又让我 ...

  •   教员又让我认真一点。她给了我一张新的日记纸。我写下日期,等待了一会儿,然后把笔放回桌上。“没有了。”纸上只有日期。我想,我是时候被赶出这里了。教员没有像往常一样提醒我,也没有收走那张纸。她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随后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带离测试室。我们穿过走廊,经过巩膜屏和两扇平时不会打开的门。第二扇门后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实体电脑。我只在旧影像里见过这样的电脑。屏幕、主机和输入设备彼此分开,需要用手操作。它没有感应到我们的到来,直到教员按下开关,屏幕才从黑色变成灰色。页面上方写着:聊天室。
      大量文字从屏幕底部不断涌上来。每一条都标着日期,每一个日期旁边都有红色的“紧急”。有些问题还没来得及看完,就被新的问题推了上去。教员把我按在座位上。然后,她从我颈后唤醒了智能体。温热从脊柱升上来。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变慢。原本挤在一起的词语自行分开,按照危险程度、所需额度和回答可能性排列。
      我本能地想要回答它们。
      怎么伪装成人造子宫培育的怪胎?
      为什么我被称作繁殖种?
      从南部到赤道需要多久?
      怎么把小孩送进智能医院?
      喝了有金属味的水还能活多久?
      怎样证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是我的母亲?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没有暂停的位置。
      “这些是谁问的?”我说。
      “先看。”
      教员抬起我的手,让我的手指握住桌边的拉杆。她带着我向下一拉,滚动的讯息停住了。一个灰色头像从人群里被随机选中。头像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地区编码。
      问题是:我不知道怎么和我的朋友相处。我们做了一些亲密的事,但我不想和她成为伴侣。她也不想。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吗?
      问题下方出现一行字:智能体正在校准,请等待十分钟。
      教员拉开另一个页面,输入一串地址。页面顶端写着“freefree”。下面没有图案,只有一个正在闪动的白点。她把问题转移过去。
      七秒后,白点消失了。系统首先判断提问者属于繁殖种,随后调取性别战争史、伴侣制度和基础心理学记录。几个窗口依次展开,又迅速合拢。最后,问题被归入“无意义爱情”。
      答案出现在屏幕上:请尊重自我欲望,同时尊重他人边界。建议双方明确表达需求,在相互同意的前提下选择适当的相处方式。健康关系建立在坦诚、尊重与沟通之上。
      教员复制了这段话。
      “这就回答完了吗?”我问。
      “还没有。”
      她又在结尾加了一句:如果你们都不希望改变关系,就不要再次做出越轨的事情。
      她把答案传回聊天室。
      页面显示:问答完成。额度值加20。
      二十点额度没有进入教员的账户。她打开转让设置,让它随机流入freefree服务器。
      “为什么给它?”
      “它替我们找到能用的智能体。”
      “那我们得到了什么?”
      “稍后会有一部分回来。”
      “为什么?”
      “因为我们替它劳动了。”
      她说得很快,像这件事不值得解释。
      后来我才看懂其中一小部分。聊天室里的人没有足够额度,无法直接获得答案;freefree寻找暂时开放的服务器;教员负责判断、删改,再把答案送回去。得到的额度在不同账户之间转移,经过一些我看不懂的协商,其中一部分会以劳作奖励的名义回到我们这里。每次转移都会少一点,但只要问题足够多,回来的额度就会比我们原先拥有的多。我这才知道,教员的额度并不全是总部给她的。她也不是天生就会那么多事情,她只是回答过许多人的问题。
      教员没有继续示范。她关掉旁边的窗口,让聊天室重新开始滚动。
      “从现在开始,你来回答。”
      “回答哪一个?”
      “能回答的。”
      “什么算能回答?”
      她已经走到门口。
      “不要让他们继续等。”她说。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我独自坐在电脑前。智能体沿着我的神经调取知识,替我判断每一个问题的类别。大部分答案已经存在,我只需要寻找、选择,再把它们放进聊天框里。我回答了一个关于胃疼的问题。
      系统建议提问者立即进行腹腔扫描。我删去了“立即”,因为他的地区没有智能医院。我又回答了一个关于职业规划的问题。系统根据他的生籍列出了三种可申请的劳作。我不知道既然只有三种,他为什么还需要规划。
      我又回答了一个关于梦魇的问题。系统说,梦是神经模块未能及时清理的信息残留,不具有预示意义。提问者却坚持梦里死去的人是来找他的。他问了三遍,我把同一个答案也发了三遍。
      新的问题仍在出现:职业、爱情、背叛、死亡、怀孕、胃疼、梦魇。这些词我都认识。智能体可以随时给出它们的定义。我也在旧档案里见过它们。可是在那些句子里,它们和定义不太一样。
      死亡不止意味着生命活动永久终止,同时意味着有一个活着的繁殖种不知道该怎样证明死者曾经是自己的母亲。爱情依然围绕着性别打转。梦魇变成了执念。我把拉杆拉到底,让所有问题重新排序。那个灰色头像已经消失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教员修改过的答案,也不知道她后来是否还和朋友做亲密的事。智能体没有提示我继续思考。但我仍然想了一会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