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问题》Finnorth

1、1 □□让我认

　　教员让我认真一点，她把我的日记本举起来，举到接收器可以扫描到完整内容的高度，等待了好几秒，接收器发出三声长笛声，这意味着我的日记内容并不达标。教员重新给我拿了一张白纸和软垫，哪怕我申请过要用语音输入，教员依然坚持无声写作才能让情感更加真实的新机器文学主义的路径。每次测试之前，教员都会强调我们身上不可预测的、难以调动的感受，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价值。
　　我没有更多的话想说，只能熬到测试时间结束，等着下一次的测验，如果一直不能通过的话，我可能就得去外邦了。外邦只是一个说法，它是那些资源区，能够挖到稀土、水源、金属元素的城市，那些城市老早就荒废了，虽然还能看到战前的城市规模，但已经很难想象过去的人类如何生活。现在只有一些繁殖种在那里苟活。
　　教员走过来收走了我一字未改的日记，上面只是一日三餐和我的睡眠情况。可能我的子房（也称作人造子宫，但这个称呼有反动的嫌疑，现在已经很少文件使用“人造XX”句式了，智能体规范守则表示“人工”、“人造”等以人类历史为中心的话语容易造成人与机器的对立，过多的冗余话语会扰乱代码的运行，因此在语言清洁大会上清扫掉了这一类用词）比起别的子房使用了过多的镇定剂，阅读我的出生档案记录，上面写着我属于中等以下的质量，也就是我并不是来自优质的卵泡，可能卵泡取自某个不健康的腔体。好在我不需要做些别的事情。
　　她让我在门口等她。然后拿着一叠日记走到了屏幕背后，她需要验证巩膜系统，然后进入到虚拟空间，把这些新鲜的文字投放到普通人没有权限进入的暗空间，那里面据说蕴藏着属于繁殖种的过去。我并不好奇。她也不会多说。这些只是日复一日的行程。她很快就会出来，然后我们会去她的公寓，抱在一起，直到她心满意足，然后她会帮我补全那份不合格的日记。教员知道很多的符号，她可以用各种各样的语言讲述同一件事情，偶尔系统出错的时候，她能够使用她的私人额度进行修正，这也是她能够联通总部的原因之一，她是个多语言诗人，她充沛、克制、严谨又疯狂。
　　我会趴在她的身上，抚摸教员的脖子。她会缠住我，一动不动，过一会儿就陷入了睡眠，我们就一起睡着，睡到下个天亮。我几乎什么也不会，我不需要会任何事物。除了提供情感，还有一些时刻，我需要提供我的私人储蓄额度，有的地区的智能体覆盖会出现波动和干扰，私人额度的转让系统可以让这种危机得到解决。一旦没有了私人额度，我会有些……痛苦的感受出现？我问过教员这件事的原因，她说这是正常现象，子房里有智能体的触手，在我们形成稳固形态时就被接入了智能体神经模块，我们属于人机体（她说到这个词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好处自然不用多说，我们不需要长时间的学习就能共享所有的讯息和处理问题的高水准能力，坏处就是智能体会抑制感性系统的发育。私人额度耗尽的那几天里，我们才是接近繁殖种的状态，无时无刻的自我厌恶还有不明原因的焦躁不安。
　　我问教员，怎么做才能避免沾染这种情况。她捂住我的嘴巴，说等她睡醒了再告诉我。我陷在她的怀里，只能不停地数着我们的呼吸。她的呼吸很轻，偶尔急切，仿佛做了精彩的梦，我很想探入她看看那边的世界。我几乎不做梦，总是陷入沉寂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