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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靠窗的座位 林暄在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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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暄在第二天中午发现自己的速写本多了一张纸。
哦哦,不是多了一张,是有一页被人动过了,翻到了最后几页的位置,他记得自己昨天放进去的时候并没有折到那一页,但今天午休时打开,第34页上压着一道浅浅的折角,像是有人翻到这里然后匆忙合上留下来的。
他坐在课桌前把速写本摊平,盯着那道折痕看了几秒,然后翻到了前一页——模糊的背影,球场边喝水的少年。铅笔线条勾勒出肩宽和微微仰起的下颌弧度,当时画的时候没想太多,就是那天下午的光很好,走廊尽头透进来的阳光角度很巧,他在教室里隔着窗户看见那个人站在篮球架底下,仰头喝水。
他当时就低头画了。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没什么犹豫,画完之后才觉得不太好,但那页纸已经撕不掉了。
现在那道折痕压在倒数第三页的位置,再翻一页就是他画的沈赴。他翻到了那一页——球场的背影,侧脸,靠墙睡着的轮廓。笔触比他平时画的要快一些,线条也不干净,但情绪都在那里。
他啪地合上本子。
"你藏什么呢?"
苏念从旁边探过头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棒棒糖,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林暄本能地把速写本往课桌抽屉里一塞,动作快得苏念只来得及看到封面的颜色。
"没什么。"他说。
"林暄你是不是在心虚?"苏念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他的耳朵,"你看你耳朵都红了。"
林暄把视线转回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上:"你看错了。"
"我认识你一年多了,你每次撒谎耳朵就红。"苏念嘿嘿一笑,趴在课桌上仰头看他,"来,跟本大美女分享一下,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没有。"
"那你昨天下午第二节课间跑哪儿去了?我去天台找你你不在。"
林暄的笔尖在卷子上顿了顿。昨天下午第二节课间,他去了操场那边的实验楼,去交一个竞赛报名表。实验楼在操场对面,要穿过一段柏油路和那排梧桐树。他记得自己走着走着风把一张画纸吹掉了,他蹲下去捡,捡起来的时候一个男生从旁边跑过来,递给他一张画纸。
他当时说的是"谢谢"。那个男生很高,比他高半个头,穿着篮球服,T恤的后背有一片汗渍。他递画纸过来的时候手指上有擦伤,大概是打球蹭到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个男生的肩膀上,他的眼睛好漂亮的,看人的时候很直接。
林暄当时没多看他。他接过画纸就快步走了,拐进实验楼的玻璃门之后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生还站在梧桐树底下,手里拿着篮球,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林暄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推开,低头继续做题。二次函数的图像画了一半,苏念还在旁边盯着他,棒棒糖咬得咯嘣咯嘣响。
"我昨天就是去交了个表。"他说。
"那你刚才看什么东西耳朵红了?"
"没红。"
"红了。"
林暄忍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再呼出去,肩膀跟着上下浮动。他抬头看了苏念一眼。苏念立刻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好好好,没红没红。你继续做你的题,我不问了——但你要是真有什么情况,得第一个告诉我,咱俩说好了的。"
"……说好了。"
苏念满意地转过头去翻她的霸总小说。林暄松了口气,重新低下头去画二次函数的抛物线。画了两笔他发现坐标轴画歪了,拿橡皮蹭掉的时候,心里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
梧桐树底下,阳光碎碎的,那个男生的眼睛,还有他手指上的擦伤。
他当时应该多说一句"谢谢"的。或者至少问一下他叫什么名字。
林暄咬了咬笔帽,把橡皮屑吹干净,重新画了一条坐标轴。这次画得又直又稳。
林暄的家庭构成很简单。他和妈妈两个人住在一套老小区的两居室里,爸爸在他小学五年级那年和妈妈分开了,之后联系很少,逢年过节会打个电话,寄一笔生活费过来,剩下的时间就像不存在一样。
他妈妈在市图书馆工作,性格很温和,从不在家里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每天早上她会做好早餐放在桌上,然后在林暄出门前叮嘱一句"好好上课"。两句话,不多不少,像一套约定俗成的程序。
今天早上也是。林暄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妈妈从厨房端出来一碟凉拌黄瓜,放在他手边。
"昨天美术老师发的那个比赛通知,你看了吗?"
"看了。"林暄舀了一勺粥,"我报了。"
"嗯。"妈妈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追问细节。她从来不会追问林暄太多事——选不选美术生、报不报比赛、想考哪个大学,她都给足了空间,只在适当的时候点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她不想给孩子太多压力。
林暄放下筷子的时候说了一句:"妈,昨天有人帮了我一个忙。"
"嗯?谁啊?"
"不认识,一个打篮球的。我画纸被风吹跑了,他帮我捡的。"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凉拌黄瓜往他那边推了推:"那要谢谢人家。"
"……当时说了谢谢。"
"说了就好。"
林暄出门的时候,妈妈在玄关喊他:"暄暄,路上慢点。"
他应了一声,弯腰系鞋带。鞋带系的有点紧,勒得脚背不太舒服,但他没解开重新系,因为比较有安全感,不然感觉鞋会飞出去…他就这么出门了。春天早上的风还有一点凉,吹在脸上的时候,很舒服。他想起昨天那个男生手指的温度——比他热一些,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画纸递过来的时候甚至压出了一点小褶皱。
他当时应该看看那张纸有没有被弄坏。但他当时光顾着紧张了。
周二下午的课林暄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把这归咎于英语课太无聊,英语老师讲虚拟语气的各种变形,念经一样,窗外的鸟都比他讲的有意思。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边就是窗户,一转头就能看见操场。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隔着一排玻璃窗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他没有刻意去看,但眼睛会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飘。球场上有三四个人在打半场,中间那个最高的就是他昨天见过的人,穿着深蓝色的球衣,跑动的时候很灵活,投篮的动作很舒展,球进了之后他会抬手跟队友击一下掌。
林暄看了大概两分钟。他同桌苏念在第二分钟的时候发现了。
"林暄,你到底在看什么?"苏念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探了探头,"操场?篮球队训练呢……你什么时候对篮球感兴趣了?"
"没兴趣。"
"那你一直看。"
"我在看外面的树。"
苏念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眼神里明显写着"你当我傻吗"。但她这次没追问,大概是看林暄的耳朵颜色还没变,觉得暂时安全。
林暄收回视线,翻了一页英语书。虚拟语气的三种基本用法他一个都没记住。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个投篮——球在空中的弧线很漂亮,高高地抛起来,然后干干净净地落进篮筐里。
那个人打球打得还挺好的。
第二天中午林暄去了天台。
天台的铁门有点卡,要用力往上提一下才能推开。他推开门的时候那只橘猫已经在老位置等他了——石凳旁边的墙角,蜷成一个橘色的毛球,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它听见门响就睁开眼睛,看见是他,眯着眼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牙床。
"年糕。"林暄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猫粮袋,倒了一小把在石凳旁边的旧报纸上。年糕从墙角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圆滚滚的身子走起来带着一股不慌不忙的气派。它低头闻了闻猫粮,满意地吃了起来,尾巴竖得像一根小旗杆。
林暄在石凳上坐下,掏出速写本。今天他想画一幅新的——这几天一直想着那个打篮球的人,他觉得自己应该画点别的,比如年糕侧面的轮廓,或者对面教学楼楼顶那些晒着的被子。春天天台风大,有些住校生会把被子拿上来晒,花花绿绿地铺了一排,看起来还挺搞笑的。
但他翻开本子,笔尖在纸上停了十几秒,最后还是落下来的时候不自觉地画了一截篮球架的轮廓。
画完他就把那一页撕了。纸撕下来的声音有点大,把年糕吓得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低头揉掉那张纸,揣进口袋里,换了一页重新开始画年糕。这一次画得很认真——耳朵的形状、下巴的弧线、肚皮上那一片白色的毛。
"对不起。"他对年糕说了一句。
年糕甩了甩尾巴,很高傲的表示原谅他了。
他坐在天台上画了大概二十分钟,风吹过来,带着春天才有的那种潮湿的青草味。远处的操场上有哨子的声音,大概是体育老师在集合。再远一点的地方,有隐约的喊声——应该是篮球队在训练。
林暄没往那边看。
但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正常速度,不快不慢。他低头继续画年糕的尾巴尖,画了两笔,最后一笔画歪了,于是他又撕了一页纸。
年糕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嫌弃。
"我今天画不好。"林暄说。
年糕把最后一点猫粮吃完,舔了舔嘴巴,然后慢吞吞地走过来蹭了一下他的校服裤腿,像是在说"没事,你明天再来"。
林暄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年糕的耳朵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然后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坐在天台的石凳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对面教学楼的窗户反射着光,明晃晃的一片。操场上的哨声停了,隐约传来下课铃响前的预备铃声,响了两声就断了。
还有一周就月考了。林暄把速写本合上,放进书包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年糕已经回到了墙角的老位置,重新蜷成了一个球,尾巴尖搭在鼻子上。
"明天再来。"
年糕尾巴尖摇了一下。
他推开天台的门走下楼梯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他不清楚自己是为什么这么觉得——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年糕吃了猫粮,他画了三页纸撕了两页,阳光暖得刚刚好。
但他下到三楼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看了一眼。那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操场角落的那棵梧桐树,树叶比前几天更密了一些,嫩绿色的叶片在风里翻着面。
树下没有人。
林暄收回视线继续下楼了。
周四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高二是跟高三同用一个操场的,林暄知道这个安排,但他之前从来没有在意过。体育课对他来说就是绕着操场跑两圈然后自由活动,他一般都去器材室旁边的阴凉处坐着画画,或者溜回教学楼写作业。
但今天他跑步的时候,眼睛往篮球场那边看了一会。
高三那节也是体育课。篮球队的男生占了半个场地在打对抗训练,十几个人跑动起来声势挺大的,球鞋的摩擦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隔了大半个操场都听得见。
林暄跑步的节奏跟得上。他跟着班级队伍跑了两圈,呼吸平稳,步子均匀。跑到第二圈的转弯处时,他余光自然地把篮球场上的画面带了过来——十几个人里他最先认出的还是那个最高的,深蓝色球衣,在人群中间跑动的时候很显眼,抢到一个篮板后迅速传球,动作干净利落。
林暄跑过转弯之后就把视线收了回来,看前面的路。跑第三圈的时候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他把这归结为运动量上来了。
自由活动的时候他没有回教学楼,站在操场边缘的单杠旁边假装看手机。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他划了两下解锁又锁上,来回了三次。
"林暄!"苏念从远处小跑过来,手里拎着一瓶水,"你站这儿干嘛?你不去阴凉地儿坐着?"
"透透气。"
苏念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今天太阳挺大的,操场上一片明晃晃的光,站久了晒得人发晕。林暄白皙的皮肤在阳光底下几乎反光,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但他既没去树荫底下也没打算走。
"你是不是在等人?"苏念问。
"没有。"
苏念顺着他的视线方向偏了偏头——篮球场。然后她又看了看林暄,那眼神里先是惊讶,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笑。
"林暄,"她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你——"
"没有。"林暄转身就走。
"我还没说什么呢!"
"不管你要说什么,没有。"
苏念在后面"哎"了一声追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教学楼走。林暄步子比平时快一些,苏念跟着他的步伐,一路上都在笑,但居然真的没再开口问。
只是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拍了拍林暄的肩膀说了一句话:“林暄,春天要是遇到想一起过的人,那就一起过呗。又不会少块肉。"
林暄没有回答。他的耳朵尖烫得像要烧起来,但他把校服领子立起来了,苏念只看到了一截后颈的颜色。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写到一半又把速写本翻了出来。前面几页撕过的痕迹还在,页角有一点毛糙。他翻开新的一页,犹豫了片刻,笔尖还是落了下去。
这一次他画的是梧桐树。树下有一个人,只画了背影,肩膀很宽,头发被风吹起来。旁边蹲着一只橘色的猫,仰着头看那个人。
画完了之后他没有撕。他把速写本合上塞进抽屉最里面,压在几本旧教材底下。
然后用手机查了一个东西。他打下"高二篮球队"几个字,又删掉了,重新打了"高三篮球队队长"。
搜索结果里的第一条是一张照片,校篮球联赛的合影,最后一排中间站着一个男生,对着镜头笑得肆意张扬。照片底下有他的名字和班级。
沈赴。高三七班。
林暄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了,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拿起笔继续写数学作业。二次函数、椭圆方程、数列求和,一道一道往下做。做到数列最后一题的时候他卡住了,咬着笔帽想了五分钟也没解出来。
但他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那道题。
他想的是——明天午休,他还要不要去天台。
要去的话,他可能会在天台碰到那个人。因为周三的时候他看见那个人了,从体育场的器材室方向走过来,和那个叫什么"周野"的队友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他不想"碰到"他。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上次说的"谢谢"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再来一次的话他大概只会说"你好",然后冷场,然后他会后悔一整个下午。
但如果不去的话……
年糕怎么办。
他给这个问题找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答案:年糕还在天台上等他。他得去喂猫。
绝对去找那个人,这是去喂猫,知道吧。
林暄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把数列最后那道题空在那里,合上了练习册。
第二天他上天台的时候,沈赴已经在天台上坐着了。
年糕正趴在沈赴的膝盖上,四仰八叉地露着肚皮,尾巴尖搭在沈赴的手腕上,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沈赴抬头看见他,愣了一秒,然后说——
"我就说这猫认识我吧。"
林暄站在天台门口,推门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看见沈赴坐在石凳上,穿着校服外套,膝盖上趴着那只背叛他的橘猫。沈赴大概是坐了一会儿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正在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挠年糕的下巴。年糕眯着眼睛,舒服得嘴角都在抽抽。
林暄的第一反应是:年糕你个叛徒。
第二反应是:他真的来了。
第三反应是:我今天为什么穿了一件这么丑的校服。
然后他听见沈赴又说了一句:"它叫年糕对吧?昨天周野告诉我的。他说这学校天台上有一只特别胖的橘猫,谁喂都跟谁走。我还不信来着。"
年糕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尾巴勾住沈赴的手指不放。
林暄走进天台,把门带上。他站在距离石凳大概两米的地方,手里还攥着那袋猫粮。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吹动了石凳上摊开的一本书——沈赴带来的,好像是英语词汇手册。那本书被风吹得"哗啦哗啦"翻了好几页,然后被沈赴抬手压住了。
"你坐啊。"沈赴说。他拍了一下旁边的石凳面,动作很自然,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
林暄走过去,在石凳的另一端坐下了。中间隔着年糕和那本英语词汇手册。年糕看见他来了,从沈赴膝盖上爬起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两人中间趴下,尾巴尖一左一右地摇了摇,年糕大王:"你们聊吧,本大王听着呢"。
沉默。春风。远处操场上的哨声。
沈赴先开了口:"你叫林暄对吧。"
林暄转过头看他。
"我听你们班的人说的。"沈赴笑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上周我捡你画纸那次,你说谢谢。我就打听了一下你叫什么。你别介意。"
"……嗯。"
"高二四班。靠窗的座位。"
林暄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打球的时候看到的。"沈赴说,语气很平常,"你坐靠窗,你同桌是个短头发的女生,老趴在桌上睡觉。你上课挺认真的,不怎么走神——但你周二下午那节英语课看了好几次窗外哎。"
林暄的耳朵在"看了好几次窗外"这个地方正式变红了。
“是在看我吗?”
“我那是看风景。"他一本正经的说。
"哦。"沈赴点了点头,表情很真诚,但嘴角翘起来了,"那你们班窗外的风景挺好的。"
林暄没接话。他把猫粮袋打开了,倒了一小把在旁边的旧报纸上。年糕闻到味道立刻放弃了沈赴的手指,转身埋头吃了起来,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沈赴看着年糕吃饭,过了一会说:"它吃得好香。"
"嗯。"
"你每天都来喂它?"
"嗯。"
"那我也来行吗?"
林暄转头看他。沈赴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春天的风把沈赴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干净的额头和一双很亮的眼睛。他嘴角还翘着,但眼神里没什么玩笑的意味,就是很认真地问了这句话。
"行。"林暄听见自己说。
他笑了,那个笑比刚才大了很多,露出一点白牙,眼角微微弯下来。他那个笑让林暄想起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春天化冻的河面,咔地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里透出来。
"那我明天带火腿肠。"沈赴说,"猫能吃火腿肠吧?"
"少吃点行,不能多吃。"
"那我带一根,掰碎了喂。"
林暄偏过头去看年糕。年糕已经吃完了猫粮,正在舔爪子,一脸的满足。它抬头看了看沈赴,又看了看林暄,然后重新趴回两人中间,尾巴卷成一个圈,像要把两个人都圈进去一样。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从操场方向传过来,响了三声。
沈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英语词汇手册夹在胳膊底下。他站在天台门口回头看了一下,林暄还坐在石凳上没动,年糕趴在他脚边。
"对了。"
林暄抬头看他。
"我叫沈赴。"沈赴说,"下次见面不用装不认识了。"
林暄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沈赴推开门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越来越远。风从天台外面灌进来,把石凳上那本词汇手册没翻完的页又吹得哗啦作响。
林暄坐在原地,过了很久才伸手把那本书按住。那本书是沈赴落下的,封面上用黑色水笔写着"沈赴"两个字,字迹有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长长的。
他把那本书拿起来翻了一下。里面用荧光笔画满了重点,有些页角还写了批注,字很挤,像是着急记下来的。
"沈赴。"他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年糕打了个哈欠。
林暄把那本书合上,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也走了。
第二天午休,他推开天台的门时,沈赴已经坐在石凳上了。膝盖上趴着年糕,旁边放着两瓶杨枝甘露——就是学校小卖部卖的那种,瓶装。
"给你带的。"沈赴朝他晃了晃其中一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
林暄走过去接过那瓶杨枝甘露。凉凉的,大概是沈赴从小卖部的冰柜里拿的。他握住那瓶饮料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又碰到一起——热乎乎的,和那天递画纸时的温度一样。
"我喜欢。"他说。
沈赴笑了一下,低头去揉年糕的脑袋。年糕舒服得直哼哼,尾巴在林暄的手背上蹭了一下。那瓶杨枝甘露在两个人之间的石凳上放着,瓶身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在春日午后的阳光里亮晶晶的。
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又响了。风从梧桐树那边吹过来,带着叶子的清香味。年糕趴在两人中间,尾巴一左一右地摆着,眯着眼睛要睡着了。
林暄拧开那瓶杨枝甘露喝了一口。芒果味,甜里带一点酸,冰的,入喉的时候凉丝丝的。
他听见沈赴在旁边说:"明天我还来。"
"嗯。"
"后天也来。"
"……嗯。"
沈赴又笑了一下,这次没再说话。年糕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咕噜声大得像一台小发动机。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后面照出来,明晃晃的,把天台上的三个人影拉得很短。风很轻,云很慢,春天正稳稳当当地往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