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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听老婆的 掌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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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事的在第三天傍晚又过来了。
他站在矮屋门口,没有进来,像一枚被放置在门槛边缘的镇纸一样稳稳地站着,双手拢在袖中:"永安王最近心情不错。你是贴身伺候的,该知道分寸。王爷在宫里有妻子,虽然暂时没找到,但那总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夫人。别想着攀高枝。"
云一正蹲在矮屋里面整理床铺,闻声她站起来转过身来,看了掌事一眼:"知道了。"
掌事的还在那里站了一小会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移回来,像在确认一道被反复描过太多次的旧笔画是否还在它该在的位置。云一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目光。掌事走了,脚步声在廊道里远了。云一蹲下来把被角掖平了,在心里说了一句:永安王的妻子正是在下。
从那天起,云一尽量躲着李稷。他处理公务的时候她就在后院的井台边洗布巾、晒被褥、擦拭廊柱。他散会的时候她就把自己安排到另一处廊道尽头擦灯盏。但李稷总能找到她。他书案上的卷册翻完了一卷,他就站起来说"出去透透气",然后沿着廊道走两圈,路过井台的时候停下来看她一眼。有时候他手里端着一碗茶,有时候手里什么也不拿。有一回他站在井台边沿,低头看着她蹲在那里搓布巾,开口说了一句:"我找你找了一年,好不容易找到你了。多待一会儿怎么了。"
云一蹲在井台边沿,手浸在水里没有抬起来。日光照在他肩头和眉骨上,他整个人站在春天的日光里,嘴角带着一点点被日光晒软了的弧度。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搓布巾了:"永安王,您公务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还剩一页,明天再看也行。"他说着在她旁边的井台边沿蹲了下来,手指搭在井沿的石头边缘,偏头看着她搓布巾的动作。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那晚掌事的话,她在躲着他。他等了一会儿,又开口说了一句:"云一,我知道你在躲我。你再躲我,我就让掌事明天把你调回集贤殿去。"
云一蹲在那里,手在水里停住了。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的:"你调一个试试。"
李稷蹲在她旁边,嘴角那道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不敢。"
她低头继续搓布巾了,但嘴角那道弧度动了一下,没有完全收住。日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井台边沿的水渍照得亮晶晶的。李稷蹲在那里看了她好一会儿。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她手背上沾的水珠,轻轻按了一下,又收了回去:"那你别躲了。我保证不在人前多看你。"
那天傍晚云一收完了晾了一整天的被褥,正抱着那摞叠好的粗布回矮屋,李稷刚从议事厅走出来,廊道里就他们两个人。他站在廊柱旁边看了她一眼,开口时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刚才在议事厅里坐着的时候,一直在想你。"
云一抱着那摞被褥在他面前停了一下:"永安王,您现在是个王爷,拿出王爷的样子来。"
他靠回廊柱上,双手抱臂,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动了一下:"那你教我怎么当王爷。"
云一看了他好一会儿:"那你先听我的。"
"好,你说。"
"以后在别人面前,你是永安王。回屋之后——你随便。"
李稷笑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从喉咙深处翻上来,在廊道的暮色里像一枚被投入浅水的石子泛起的涟漪一样,很快就平了:"行。"他直起身来,理了理衣领,用王爷该有的步速和目光走完了廊道剩下的半程,衣摆擦过廊柱底部时带起的风刚刚好。云一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被廊道尽头的暮色接住的背影,把那道正在缓慢变薄的余温在耳边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抱起那摞被褥走回了矮屋。
四月中旬的一个午后,云一在整理书案的时候掌事又来了一趟,站在门口说:"你安分些。"云一正低头把一卷摊开的册页合拢,案角的墨迹还没有干透。她把那卷册页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她确认过很多次的事:"他的夫人我认识。我不会越界。"
掌事站在门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暮色从廊道尽头涌进来,她站在案侧,听着门口那道脚步声正在被暮色裹着远去了,继续整理手头的卷册了。她把最后几卷册页归拢好,把案角的墨迹擦干净了,直起腰来,在暮色里站了片刻,转身走进了廊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