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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朋友就是小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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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柚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干坐着也不是办法,决定先把行李箱拿到四楼去,再把书包翻出来——明天还得上学。
两只大行李箱立在玄关边,他一手推一只,费力地挪进电梯,四楼有几间大客房,门都敞着,里头空空荡荡,只铺了床垫,谢柚挑了一间阳光最好的,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
里面的东西叠得整整齐齐。书包课本摞在最上面,旁边塞着几只玩偶,底下压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衣服,其实谢柚没那么爱买衣服,但谢韵的朋友们都喜欢看他穿得干干净净的,逛街时见了好看的衣服就顺手给他买回来,久而久之,衣柜里便攒了满满当当的一排,颜色从奶白到鹅黄到雾蓝,非常多巴胺。
他翻出睡衣和两件换洗衣物,又从玩偶堆里捞出一只棕色的小狗熊,把这些东西拢成一抱,背上书包,转身下了二楼。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的通透开阔不同,整个空间都被精心规划过,线条利落,色调沉静,墙面挂着几幅抽象的画作,灯光是暖调的,却并不让人觉得柔软,反而衬出一种克制的冷感。
谢柚循着声音判断谢珞渝应该在某个房间里打电话,轻手轻脚地往里探了几步,却发现二楼根本没有客房,整个楼层完全是谢珞渝的私人领地,一间大开间的主卧占据了一侧,另一侧则是打通了的休闲区和工作区。
说是休闲区,其实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高端私人会所,一整面墙的投影幕布,旁边立着全套音响设备,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台球桌,角落里还有一座小型的酒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半透明的玻璃瓶,旁边配了两把皮质单椅,书架嵌在墙体里,从地面直通天花板,密密麻麻的书脊挤在一起,中间点缀着几盆绿植和几件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摆件。
谢柚站在主卧门口,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睡哪儿,是睡在休闲区那张皮质沙发上,还是……谢珞渝的床上?他不敢问,怕人家觉得他麻烦,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地吊着,胸口又隐隐有点闷胀感。
谢珞渝听见外面的动静,对着电话快速收了尾,挂了电话从工作区走出来。
他看见谢柚恍恍然地站在卧室门口,杵在那儿显得格格不入。
可怜兮兮的。
谢珞渝偏了下头示意他进去。
谢柚就挪了几步进去,堪堪让开门的位置,够谢珞渝通过。
谢珞渝抬脚,从他手里接过那摞衣服和那只旧得耳朵起毛的棕色狗熊,随手放在床上,甚至还伸手拨了一下狗熊的脑袋,让它歪歪地靠在枕头上,姿态看起来舒服了些。
他的床很大,别说两个人,睡四个都绰绰有余。
谢柚自然理解了意思,跟在后面急忙开口:“我会保持干净的,绝对不会弄脏床单,我晚上睡觉不磨牙不打呼噜也不梦游,绝对不会打扰到表哥——”
谢珞渝转过身来,没接谢柚那串保证,只是忽然问:“叫什么?”
谢柚一愣,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显然没反应过来。
谢珞渝看着他愣怔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指节微屈,轻轻勾了一下他那张粉扑扑的脸蛋,动作随意,带着点逗弄的意思,说:“叫声哥哥。”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耍流氓,语调轻飘飘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但谢珞渝的声音太好听了,清清冷冷的,让人生不出半点旖旎的心思,更何况谢柚还是个小孩,压根听不懂什么叫轻佻,只觉得哥哥让自己喊他,那就是亲近的意思。
他弯了弯眼睛,清润润的嗓音乖乖地喊了一声:“哥哥。”
谢珞渝冷酷地“嗯”了一声,收回手,下巴朝休闲区的方向抬了抬:“那边有书桌,写完作业再睡。”说完,他便转身回了工作区。
谢柚站在原地,摸了摸被勾过的脸颊,心里想:他怎么知道我没做作业……
谢柚抿了抿嘴,把那点小心思藏好,老老实实地把东西叠好,然后掏出课本和笔袋,轻手轻脚地走到休闲区的桌子前坐下来,翻开作业本,开始写字,没做多久,胃就开始抗议了。
他下午没吃饭,被谢弘化拉着说了半天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来得晚了,没见厨师来做饭,他不好意思让厨师再专程跑一趟,便硬撑着埋头做题,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过了十来分钟,肚子忽然发出一串清晰的咕噜声,在安静的二楼里格外突兀。
谢柚窘迫得耳朵尖都红了,飞快地抬头朝工作区的方向看了一眼,谢珞渝戴着耳机,背对着他,视线落在屏幕上,指尖偶尔敲几下键盘,显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事实上隔了大半个开放区,这点声响根本传不过去,但谢柚还是心虚,悄悄把手按在肚子上,用力压了压,试图手动闭麦,也不知是压迫奏效了还是胃终于放弃了挣扎,过了一会儿,果然不叫了。
他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写题,把最后几页作业写完,才偷偷摸出手机。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厍津童的头像已经跳了好几条消息。
她是谢柚最好的朋友,是很优秀的女生,比谢柚大一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很,小时候谢柚有次被调皮孩子欺负,是厍津童像个小炮仗一样冲在前面保护他,谢柚特别特别佩服她,天天拉着她到家里玩,什么秘密都跟她说。
厍津童:【报告报告!第一天入住情况怎么样?】
厍津童:【你那个冷面表哥对你凶不凶啊?】
厍津童:【人呢??不会被灭口了吧??】
谢柚:【挺好的。】
厍津童:【那你现在在干嘛?吃饭了吗?】
谢柚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交代:【还没……下午没来得及吃。】
厍津童立刻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又急又脆:“你怎么不早点说呀!要不你来我家住吧,我家就我和我妈我父亲,空房间多的是,你想住哪间住哪间!”
谢柚笑了笑,打字回她:【没事的。】
厍津童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嘱咐他要是待不下去了随时给她打电话,她让她妈开车来接,两人正聊着,电梯忽然“叮”的一声响了。
谢柚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年轻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身材结实,步伐利落,手里拎着几个印着某餐厅标志的打包盒。
那人径直走到休闲区的长桌前,把袋子放下,笑着说:“小朋友,饿了吧?是老板让我在外面打包回来的。”说完,点了点头,转身又进了电梯,干脆利落地消失了。
谢柚愣了一下,转过头,隔着大半个开放区望向工作区的方向,谢珞渝从头到尾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他打开那几个打包盒,热气扑面而来,菜色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外卖,虾饺晶莹剔透,一盅鸡汤澄澈见底,还有一小碟清炒时蔬,另有一碗米饭,每一样的分量都不大,显然是考虑到了他的食量,而且没有一样是需要忌口的,没有刺激性的调味料,没有高脂肪的油腻菜式,甚至连海鲜都不是容易引发过敏的种类。
谢柚拿起附赠的筷子,夹了一只虾饺送进嘴里,皮薄馅弹,鲜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他眯了眯眼睛,紧绷的神经在这个无人注视的角落里悄悄松开了几分。
吃完饭,他把所有餐盒收进袋子里,打好结准备扔掉,收拾的过程中,他注意到那双筷子做工很精致,竹木的质地,末端刻着一枝细小的梅花,和普通的一次性筷子完全不同,他犹豫了一下,把筷子抽出来,到茶水间的水龙头下冲了冲,擦干净,又仔细装回原来的小纸袋里。
正巧谢珞渝结束了手头的工作,从工作区走出来,打算到茶水间接杯茶,看见谢柚手里攥着一个小纸袋,神情有些躲闪,随口问了一句:“做什么?”
谢柚吓了一跳,下意识把纸袋藏到身后:“没、没什么……”
谢珞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身形颀长,面容隐在茶水间暖调的灯光里,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因为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显出几分不容糊弄的意味。
谢柚被他看得有点慌,怕哥哥觉得自己鬼鬼祟祟的,会讨厌自己,垂下眼睫,声音越说越小:“……大家都说,等谢家那个真少爷回来了,我就要被赶走了,我就想着,现在多存一点,以后说不定可以用到。”
他说完,把那个装着筷子的小纸袋从背后拿了出来。
谢珞渝看着小孩低垂的脑袋,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件事说到底,是谢家的家事……桩桩件件都裹着陈年的烂棉絮,扯不清楚,他没有立场替任何人开解,也无法替任何人承诺。
最终他只是说了句:“抱歉。”
谢柚却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一种近乎受宠若惊的神色,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哥哥你不用道歉的……”
他说得急,像是怕这句道歉会给人添麻烦似的。
其实他只是从来没听过有人对他道歉。
在谢家,他是小孩。小孩的意见不重要,小孩的感受不需要被顾及,小孩听不懂大人的苦衷,所以也不需要解释,就连谢老爷子把他送上南祁山,也不过是一句“为你好”便盖过了一切。
没有人对他说过“抱歉”。
但谢珞渝说了,像对任何一个成年人那样,说了句抱歉。
谢柚太年轻了,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总归是高兴的。
谢珞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没事就去洗漱睡觉吧。”
谢柚点点头,转身回到桌边,把那个小纸袋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里,谢珞渝无意间瞥了一眼——
书包里除了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试卷,剩下的空间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收藏品:塑料袋,奶茶纸袋,吸管,一次性筷子,陶瓷小勺,水果硬糖,零零碎碎地挤在书包底层,像一只小鸟衔回来筑巢的树枝。
谢珞渝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他喝了口水,心想: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好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