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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娇生惯养 谢家在京 ...

  •   谢家在京市和卫、夏、余并称四大阀,各占一头:谢家主商;卫家搞科研;夏家执掌医界,全帝国七成的医院都是他家的;余家则从政,红墙深处一句话,半个京城都得掂量着听。

      谢家当家人是老爷子谢巍然,膝下一子一女,都是Alpha。长子谢弘化常年飞在天上谈跨国并购;女儿谢韵则守着国内的投资板块,雷厉风行。

      谢珞渝是谢弘化的独子,这名字是他爷爷取的,巍巍珞珈,渝水之滨,寄望不小,可惜他十三岁前,渝水没见着,倒是跟着父亲把大西洋的风雨吃了个饱,直到十三岁被老爷子一道令下召回国,才在年夜饭的餐桌上,远远瞥见姑姑家那个叫谢柚的omega。

      那时谢柚八岁,粉雕玉琢的,身后永远跟着两三个保姆,像个移动的锦绣摊子。谢珞渝打小在国外长大,性子冷清,最不耐烦这种,娇生惯养,细皮嫩肉,锦衣玉食,不经粗砺,唯一的优点就是会看人眼色,知道谢珞渝不喜欢他后,就不凑到眼前晃了。

      两家住得也远,谢弘化的麓湖别苑在水西,谢韵的文澜府在城东,若非节日祭祖,一年也碰不上两面。

      谢珞渝十五岁考上麻省理工,十七岁直博,生活轨迹和国内这个小孩,基本没有交集。

      变故发生在他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消息是谢弘化打电话回来的,语气罕见地疲惫。先是说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小表弟谢柚,查出了轻型法洛四联症,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先天性心脏病。谢家每年的基础体检竟没能筛出来,一来是病情隐匿,二来是谢柚平日看着活蹦乱跳,谁也没往那儿想,紧接着,又扔下一个炸弹,谢柚根本不是谢韵的亲生儿子,当年医院抱错了。

      谢老爷子在得知后,血压飙升,当场晕厥被送进急救室,姑姑的Omega谢明远红着眼眶和谢韵大吵一架,摔门而去寻自己的亲骨肉了。

      偌大的谢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谢珞渝被父亲勒令回国一趟,到医院时,谢柚刚做完姑息手术,小孩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要白上三分,身上插着管子,因为伴有凝血功能障碍,医生说,现在的医疗技术,换心尚且风险极大,更何况是他这种体质,只能保守治疗,没人敢打包票他能熬过成年。

      谢珞渝便被委托看一看谢柚,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医院有护工帮忙照顾,只需要他每天过去问两句就好了,谢珞渝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知不知道发生的这些事都意味着什么,反正每次见面,谢柚都笑盈盈的。

      开学后谢珞渝就没有再听说过这些消息了,他这个人很淡,不关他的事基本上不会去专门打听,一个月后回国参加个商业聚会,有不认识的人给他发消息说谢柚有危险……很奇怪,有危险为什么不去找姑姑?

      谢珞渝本不打算管,但不知怎么回事,想起那一对眼睛,就打听了一下,谢老爷子把谢柚送到南祁山的承安寺去研修了,谢珞渝去那地方看了一眼,所谓的承安寺,根本不在合法登记的宗教活动场所名录上,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庙,这里的住持用一套精神控制的手段,专门哄骗那些陷入困境的家庭和孩子,借此敛财,满足其操控欲。

      他顺手救了人,把人还回文澜府,便没有再多管了。

      谢珞渝心里大概清楚,谢老爷子是什么人物,在京城浮沉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真能被个野庙住持糊弄?姑姑谢韵更是人精,这事儿说到底,不过是谢家那点儿见不得光的体面作祟……既然不是亲生的,又是个病秧子,留在眼皮子底下碍眼,送出去又怕落人口实,不如借着“修行”的名头,任他自生自灭。

      只是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便散了,谢柚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他也没兴趣去评判长辈的家事,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来不包括充当谁的救世主。

      又是一年,谢珞渝提前修完学分回国,拉了支队伍捣鼓Xaloy金融,这日他在公司开会,几个跟着他从国外挖回来的核心成员正对着投影仪争得面红耳赤。

      Xaloy虽然是谢氏旗下的子公司,但谢弘化半毛钱没拨,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是租的,谢珞渝不在乎,他本来就嫌家里的钱烫手,这样反而清净。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好几下,他瞥了一眼,顺手按了静音,直到傍晚七点,方案敲定,他才驱车回麓湖别苑。

      一进客厅,气氛有些凝滞。

      谢柚缩在沙发的一角安安静静地干坐着,谢弘化站在壁炉边,背着手,脸色黑得像锅底。

      听见脚步声,谢柚猛地抬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捕捉到谢珞渝的身影,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下去,变得怯生生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过于宽大的毛衣袖口。

      谢珞渝走过去,还没开口,谢弘化劈头盖脸就骂下来:“早跟你说了小柚今天过来,让客人等你到这时候,像什么样子!”

      谢珞渝面色不改,懒得解释自己在忙,他和谢弘化的父子情分早就在常年的冷漠和高压下磨没了,最近一年谢弘化意识到问题想弥补,可惜这人除了板着脸骂人,不会别的表达方式,谢珞渝早已免疫,只当是夏天的蝉鸣,聒噪但无害。

      倒是谢柚,随着那一声怒喝,肩膀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谢珞渝觉得有点意思,明明骂的是他,这小孩抖什么?

      他在谢柚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目光落在小孩苍白的脸上:“几岁了?”

      谢弘化立马在一旁插嘴:“说话就说话,你那语气跟训下属一样。”

      他却没察觉,谢珞渝这冷淡的声音,比起他那副张飞绣花的凶相,对谢柚来说简直是天籁。

      谢柚果然不怕,小声答道:“十三了。”

      “上初中了?”谢珞渝又问,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谢柚眼睛亮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冷淡的表哥会这么关心自己,乖乖点头:“嗯,刚上初一。”

      谢弘化在一旁听得酸溜溜的,忍不住嘀咕:“这小子跟我在这儿坐了一下午,问十句答一句,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肯多吐两个字?”

      他是真喜欢谢柚,打几年前第一眼见着这孩子就稀罕,长得漂亮死了,性子又不像谢珞渝那样,只可惜自己这张脸长得太有威慑力,以前过年,谢柚老远看见他就跑,跟耗子遇上猫似的,如今虽然没有那么怕了,却依旧敬畏过头。

      谢弘化正回味着往事,就见谢珞渝拿出手机开始回消息,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谢弘化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想起正事,硬压着火气道:“你姑姑要去外市出差一年,小柚这段时间就住这儿,四楼的客房还得收拾,你先让小柚在二楼住两天。”

      说完,他自己也有些发怵,麓湖别苑规矩大,佣人只在上工时间来,其余时间各过各的,谢珞渝更是出了名的讨厌被人侵扰私人空间,这事儿本该提前商量,若是换了以前,谢珞渝早就摔门上楼了。

      谁知谢珞渝眼皮都没抬,平淡地应了个:“行。”

      谢弘化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自己不能跌份儿,立刻追加了一句:“你别在我面前装大度,转头就给小柚甩脸色。我不许你在他身上撒你那公子脾气。”

      谢珞渝没理会,依旧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把那条消息发出去,才起身,径直往电梯走,留给他爹一个冷淡的背影。

      等谢珞渝走了,谢弘化坐到谢柚身边,压低声音说:“二楼是你哥的地方,平时连老爷子都不让进,你这几天住那儿,千万记着,别乱翻东西,尤其是……别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他。”

      谢柚仰起脸乖巧地点头:“嗯,我记住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谢弘化看着这张漂亮的小脸,心里软了几分,语气也跟着缓下来,跟他说起上学的事。巧的是,谢柚上的初中离麓湖别苑很近,走路也就十五分,谢弘化安排早中晚让司机接送,又问谢柚有没有什么想法。

      谢柚怕他怕得要死,哪敢说什么想法,立刻摇头说没有了。

      谢弘化忙得很,因为谢珞渝没有回来,陪了谢柚一下午,得赶紧走了,他掏出一个礼盒递过去,是一整套崭新的电子产品,让谢柚在家随便玩,又简单介绍了家里的格局:一楼会客,二楼是谢珞渝的地盘,三楼书房,四楼是客房,五楼是他自己的地方,说完,他便拎着外套匆匆出了门,车灯划过夜色,很快消失在麓湖的尽头。

      偌大的宅子安静下来。

      谢柚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慢慢环顾四周,这里和文澜府完全不一样,用的是室内电梯,挑高都做得极为开阔,目光所及之处,瓷器与名画错落陈列。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茶几,桌面是一整块石材打磨而成,触手温润,颜色介于青灰与墨绿之间,灯光洒下来,石面深处竟透出一种莹润的光泽,像江南雨后浸了水的青石板,谢柚说不上这是什么石头,但他知道一定很贵……因为那种光泽不是漆出来的,是从石头里面透出来的。

      他缩了缩肩膀,有些窘迫。

      寄人篱下的小孩,哪敢真的随便玩,他把那套新电子产品规规矩矩地放在茶几一角,不知道谢珞渝喜不喜欢他,但他还挺喜欢哥哥的。

      他就记得在医院里,那时他浑身插满管子,意识模糊间,有一张好看的脸俯下来,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动作很轻,一句话也没说,后来又是那个人,把他从承安寺里带出来,虽然全程冷着一张脸,但为了他跟那里的和尚起了冲突,被群殴了也没吭声。

      谢柚想,只要哥哥不讨厌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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