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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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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尝尝这个。”
苏厌辞将糖人递给许珩,灯火朦胧间,帷帽下的面容若隐若现,倒是添了几分如真似幻的美。
许珩对于甜食倒是没什么兴趣,但苏厌辞十分喜欢,平日里他不敢多食,小时候没有足够的银钱,也没辟谷,要控制身量,长大后倒是有了资本,反倒是不敢随意透露自己的喜好——要什么都喜欢,但又要什么都不在乎。
便是这种不在乎,才让他坐在这样的位置上,多一份令自己心安的底牌和面具,一副由自己构筑起来的,无数个薄纱中的一件。正是藏在这样的薄雾和轻纱下,掩藏起真心,妆点出一副众人以为的模样,便够了。
但苏厌辞鲜少在许珩面前掩藏什么,从小看到大的师兄,见过自己最初的模样,纵使遮掩,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许珩接过了糖人,而他这个师弟却没耐得住性子,拉着他往前面的戏台去,“师兄,前面那个戏近日可出名了,我们去看看吧。”
这个折子许珩听闻过,但他的性子,若非有师兄师妹拉着他下山,他十年如一日地待在峰里,也乐得自在。
他们来得晚,早已没有好的位置,于是便寻了处台子,远远地望着戏台上咿呀的戏子。
苏厌辞自然是看过这部戏的,但他也知道许珩的性子,自然是不会主动来看的。
周围也有些酒店有设置的高台,也是一处不错的观景地址,但苏厌辞没有选择,他们就这样挤在人群中,贴得很近很近。彼此的手心紧紧握着,有汗微微渗出,这样贴着自然是不舒服的,但是这让苏厌辞想起小时候,他刚刚入山门,许珩担心他觉得山门冷清,便偶尔会偷偷带他下山来玩。
也许便是这个原因,让苏厌辞宗喜欢逛庙会、看戏折子,让他想起曾经称得上尚且纯粹轻松的岁月。
上了高阁,他便得离师兄远点,无法再这样僭越,而他藏着这份私心,创造了这样一出小戏台,把自己藏进过去,而他的师兄也会配合他上演这样的折子。这折子从未变过,因为它早已上演过无数个岁月。
到了结束,许珩也没太看出名堂,但是这折子对于苏厌辞来说,已经是滚瓜烂熟,于是在听着苏厌辞的补充下,许珩也将内容了解得七七八八。和很多其它的折子类似,无非是些救下了仙人的凡夫俗子被报恩,而仙人闯入人间,见到了红尘滚滚,当意识到时,早发现因缘纠葛,早已难解难分。
待折子结束,已是深夜,苏厌辞提议直接在山脚客栈歇一晚,等到明日开山门再回去,如今赶上宵禁,没必要和一些刚入门的毛孩子一起抢那几个山道。
许珩哪里看不懂苏厌辞的心思,但他不必戳破,于是颔首应下。
他们便找了间客栈下榻,刚入房中,不见门房,亦不见老板踪影,正纳闷之际,只见楼上一阵喧闹。
许珩仰头望去,看见为首的一人服饰,眉头一紧。
“剑宗的人?”苏厌辞眉间一挑,二人对视一眼。
对方除了衣着样式,腰间的挂牌、佩剑都彰显着身份,观他样貌年龄,大抵是哪个出顾茅庐的弟子,修为放在这个年龄,倒是颇为不俗。
剑宗算是绝对的名门正派,是上三宗之首,自称为掌道统之学,能人辈出,也算是“瞧不上”合欢宗的那部分人。合欢宗严格来说在灰色地带,所行功法和邪修还是有一定距离,但确实有在边界游走,也并非推崇“光明磊落”,更有诸多“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许珩许久不出山门,对如今局势不如苏厌辞清楚,于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他。许珩观那为首剑修的气度,想必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对方确实是个人物,“是剑宗的大弟子,风头正盛,上个月拿了论剑的剑首。”苏厌辞常在外行走,消息灵通,真的假的,他都能帮你摸清门路,而这消息流转之道,也是合欢一直屹立不倒的立身之本之一。
正当他们交头接耳之际,对方的交谈他们也听得七七八八,许珩对这楼上争执的来龙去脉有了个大概。
大概是他们历练归来,路过此地在此落脚,本想着休息一日明日即刻启程赶路,但是没想到今晚出了岔子,也不奇怪,赶上了灯会节日,不少奇物或者交易趁此机会流转,又毗邻合欢宗,本就是人员复杂,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主要是他们此行,小弟子想晚上夜游,凑着热闹,大师兄也是年轻,估计带队的经验也不多,加上是回程复命,这种如释重负后最是松懈的时机,一行人都是年轻人,多半是想着庆祝,不巧便出了岔子。
原是到了集合的时间,却久久有人没有归队,他们按照门内令牌追踪,却只找到了掉落的腰牌,人却无影无踪。
后来大概是一番调查,问道有人看到他们的人和合欢宗的人同行过,便与此地的合欢弟子有了冲突。
这样的事情他们见怪不怪,鉴于名声问题,合欢弟子行走在外,确实容易落得嫌疑。
冲突都不用细究,大抵逃不开诸如缘由,剑修要合欢提供信息,或者寻求帮助,被拦下的合欢弟子要么是私自下山,要么只是例行巡逻,或者有事出行,要是剑宗弟子,倒是有行侠仗义的心思,但放这儿是合欢弟子,大多觉得天降横祸,自然是要尽快甩掉的橡皮糖。
一来二去,便有了上面的吵闹,上面合欢宗的人两人并不熟悉,多半是外门或者别的峰的弟子。
能在合欢宗脚下开这么多年酒店的老板,自然是懂门道的,最讲究的便是滑不溜手,见势不妙,便打发着手下伙计都散了,把场子清了留给这几位谁也惹不起的自行解决。
事情明了,许珩和苏厌辞便打算退出去,一时半伙老板也不会回来,这店是肯定住不了了。于是二人便抬脚往外走去,计划另寻住处,但还未迈出酒店,楼上的剑修早就发现了他们,掐了一指剑诀,一柄剑气便横插在门口,拦下了二人。
“二位留步。”
许珩和苏厌辞双双皱眉,虽然早就想到对方会发难,但是终究是不喜欢淌上这番浑水。
要说合欢宗戒律和森严谈不上关系,大多松散随性,这也和他们的作风和风格脱不开关系,但唯独他们峰例外,至于旁人不清细节,主要是峰主常年闭关或者云游猎艳,大多山上的活人就是许珩一人,又或者新招来了几个弟子,但大多也就丢给许珩带。等带大了差不多,便撒欢往山外去了。于是春去秋来,山上倒只有许珩常在,回山的师弟师妹,也总能找到那个闭门不出的大师兄。
大家总私下猜测,大师兄如此“深闺不出”,到底是有心上人,还是曾经惹了不该招惹的情缘,常年“闭关”实则是在养情伤。但每每看到大师兄那清心寡欲的模样,种种言论都不攻自破。但是谁不喜欢大师兄呢?大师兄对谁都好,有是个操心的命,把大家拉扯大,照顾得妥帖得当。
谁都念着大师兄的好,也许回山碰不着“主子”,碰不着师兄弟,但宗能碰着大师兄,他一直在那扇朱门后等你。
说到他们的主子,却是个严厉的人,所以下面几个小徒弟都怵得很,也都是大师兄拉扯带大的,因而对这位没见过几面的尊上,敬畏多过好奇。平日里也就仗着师尊久出不回,他们大多偷着下山,但是某次下山被回山的主子抓到了后,他们便再也没见过那个师弟。
峰主不喜欢定的规拒被打破,就像不喜欢有人忤逆他一样。如今他们私下溜出来,自然是不能再大张旗鼓回去禀报说明,这事最好不要沾,一定要牵扯,最好是私了,若是放到台面上,多半是吃不了兜着走。
也不等对方开口,苏厌辞便抢了话头,他朝剑修作了一揖,道:“和光剑萧观尘,久仰大名,不知有何贵干?”
对方也不惊讶,显然他的名号鲜有人不知,倒是许珩这样不闻天下事的人,才对他颇为陌生。
萧观尘回礼,苏厌辞也不等对方开口,“萧公子办事,我们本无意打扰,如今便离开,也请公子不要怪罪。”
“二位还请通融,可否能帮我寻师弟的踪迹,说是最后和合欢宗的弟子出没在远处的断业林处。”
料想对方一个照面便认出了他们合欢宗的身份,如今苏厌辞的修为也排得上凤毛麟角,自然对方也能看出他身份不俗,于是也就直言嘱托。
见对方这么不依不饶的态度,对于苏厌辞推脱的言外之意是充耳不闻,怕不是听不懂,而是不得不听不懂。
苏厌辞自然是知道,如今要是他们说个“不”字,怕是难逃一场麻烦纠缠,但处理这等事情,自然是见怪不怪了,便口头上答应了下来,“罢了罢了,公子虽然救人心切,但如今宗内早已宵禁,如今上不得山,纵使通报了,也得等明日才能处理,要不且先休息一夜,明日我带你上山如何。”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观尘自然也不是听不懂苏厌辞的意思,二人各退一步,都好做事。萧观尘不是笨蛋,自然明白,也不坚持,知道他再要求下去,便是苏厌辞和许珩要翻脸不认人了,如今一事未平一事又起,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于是他也顺坡下路,“那便多谢二位道友。”
老板也不知道藏在哪里,听到前堂这儿似有结果,便笑嘻嘻地“假装”刚刚外出办事,“恰巧”此时回来,大家也当看不见,让老板演着,算是给大家一个面子。
老板是个瘦小的中年人,麻利地给许珩苏厌辞开了个上房,二人经过这么一番,也都没了心情,便双双上楼下榻歇息。
待二人被客栈伙计领到房门口,这才发现萧观尘的房间便在他们不远处。这老板选房亦有讲究,没有让他们隔得太远,在一条走廊的两端,都靠着扶梯走廊,上下都方便,但只要开门和上下楼,自然是会对方知道;但两间房又不至于太近,乃至于房内作息行走都被知晓得一清二楚,隔了几个房间,若不是有心窃听,多半混在其它声音中,区分不得。
进房前,许珩看到走廊尽头,萧观尘也站在房门前,朝他摇摇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没有回礼,许珩垂下眼睛,跟在苏厌辞后面迈入了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