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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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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熄了灯火,月色落在窗棂上,借着这光,苏厌辞侧躺着,遥遥望着隔壁床的许珩。
“师兄。”
许珩转头看他,等着苏厌辞突然叫他的下文,却什么都没等到,只听到寂静的夜里,有几声轻轻的、闷闷的笑。
过了一阵子,许珩等到了答案,苏厌辞的声音传来,轻而缓,“我就是想叫师兄。”
“嗯。”
苏厌辞这几个月来昼夜颠倒,此番回程又称得上奔波数日、马不停蹄,松下劲来,如释重负,困意如潮水袭来。
夜深,打更人从巷子里走过,不知是直觉还是什么,苏厌辞从沈眠中醒来,他睡得一向不沉,夜里醒来也是常有的事。
但睁眼的间隙,却让他突然睡意全无,心底那冥冥的心悸再度涌上心头。
他看到他的师兄坐在窗台边上,月色照在他背上,看不清他的脸。
“怎么醒了。”许珩问,但他没有多少惊奇。
“师兄,你怎么了?”
许珩穿好了衣服,显然并非是所谓的没睡好,而是某种蓄谋已久。
但他真的只是撞上了许珩翻窗离开的那一刻吗?
其实当苏厌辞看到的那一刻,心下早已雪亮,但他自然要装傻,万一呢,他在求那渺茫的可能。
但他心里却沉到了谷底,怪不得,他本以为这位“古板”的师兄会严词拒绝他留宿的“任性”要求,原来算准了这一招,不过是顺水推舟。原以为是恃娇而宠,不曾想还是自作多情。
许珩只是静静看着苏厌辞,他自然也知道,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师弟是何等聪明,又如何不懂。
命也运也,他本是准备趁着苏厌辞睡着离开,临走前没忍住多停留了一会,默默看着自己带的这第一个小师弟,算作告别,但不曾想对方却在此刻醒了过来。
许珩也不再犹豫,便直接翻身出了窗户。
他们之间,不必多言。
苏厌辞是聪明人,哪怕是再困惑,他自然知道道理,能问的,不必去问,能说的,自然会说。
既然许珩都走了,苏厌辞待着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也打算翻窗回去。
正门自然是去不得的,外面那个剑修虎视眈眈,就怕是抱着剑听墙角呢,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名门正派”有没有教那些听墙根的招式,总之要是挨到早上,肯定是甩不掉麻烦的,不如趁着夜色走。
谁知刚刚翻上屋檐,回首就看到剑修抱剑站在身后。
“艳罗君是急着去哪里。”
“和光剑倒也是好雅兴,晚间出来,是在散心吗?”苏厌辞抖了抖嘴角,硬生生压住了自己的表情,嘴上确实笑着打趣,心里早已翻起了白眼,他们都心知肚明,一个早就打算开溜,一个彻夜蹲守。
谁叫他运气不好,还真就被逮住了,但这样一来,许珩是错过了,还是没被发现?
苏厌辞一时站在房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终还是打算迈步离开,却不出所料地被萧观尘横剑挡住了去处。
本来许珩不告而别就让苏厌辞心烦意乱,此刻心情称不上多好,又是半夜惊醒,本来他便是撑着精神先去见许珩,一路上不过是强打精神,如今没什么好脸色,于是迅速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颇为不客气,“公子这是何意?在下不过是睡不着,四处逛逛散心。”
“若是如此,我便陪阁下一道夜游,如何。”
自然是不好,苏厌辞是打算直接从小路上山回宗了,许珩要走,他自然没有留在外面的道理,此番出去,对他没有损耗是无稽之谈,他现在亟待梳理好气海丹田内的诸多杂气,炼化后方能夯实虚浮的经脉。
“这就不必了吧,我还是比较喜欢独往。”苏厌辞打算绕开剑身,却看到萧观尘寸步不让,跟着一步继续挡住了他的去路。
苏厌辞也是心里烦闷,没空和他拉扯,便直接出手往萧观尘身上拍去。
萧观尘本来就戒备十足,哪怕二人离得极近,苏厌辞也是突然发难,但萧观尘也反应迅速,偏头便躲过了掌风。
顺着偏头的势,萧观尘一个迈步往前侵去,准备攻苏厌辞的心脉和穴位,苏厌辞本也没打算一招制敌,便一个轻点施展身法,往后掠去数米,落在另一个屋檐。
冷月下,美人面色也冷。
“看来今晚萧公子是铁了心要和我交流一下了。”
“多有得罪。”
苏厌辞冷哼一声,往一旁掠去,萧观尘立刻跟上,几个起落间,萧观尘拉进了距离,找到机会掐了剑诀,几道剑气挡住了苏厌辞的前路。
见前路受困,苏厌辞冷哼一声,一挥手打散了面前的剑气,回身回敬了几招。
萧观尘碍于在民宅,不敢大开大合,但他苏厌辞怕什么,出手便少了几分顾忌。本来合欢宗的功法不善缠斗,但苏厌辞一是灵气满溢,二是料定了萧观尘束手束脚,此消彼长下,苏厌辞不是没有机会。
若是放在平日里,就算如此,苏厌辞也万万不会动手,能用嘴皮子解决的,动手便落了下乘,但如今他也顾不得许多,便是心头空落和这满腔无名怒火,就烧得他理智全无。
几个来回,苏厌辞感到气血翻涌,恨自己体内混乱冲撞的灵气此刻作乱,一个走神,被剑气击退。
萧观尘也没想到真的误伤了对方,他本也不想出手,但他如今唯一的线索在合欢宗,人生地不熟,苏厌辞他是知道的,若是由他出马,这离奇的事情或许真的能有个眉目。
僵持之际,突然烟雾四起,萧观尘立马掩住口鼻,待用剑诀劈开浓雾后,只见苏厌辞所立之处,早已空无一人。
四处打量一番,萧观尘观察片刻,确信自己无法找到端倪后,漫无目的收效甚微,于是收剑离去。
远处,苏厌辞站在阴影处,借着月光看到另一处高台。
正是许珩,他身边还有一位身披白裘的男子,发间还有两只雪白的狐耳。
妖族。苏厌辞心下有了判断。
“阿珩,这你不是又欠下我一份人情?”白衣男子笑着,“你还真是心疼宝贝你的师弟,要我说,那剑修不会下狠手,招招都收着呢,你那好师弟还能应付不来?那出了名难搞的主不也被你师弟拿下了。”
许珩转身迈步离开,似乎遥望了苏厌辞的方向,苏厌辞不能确定许珩是不是知道,但他们只能这样摇摇望着,仿佛是一次告别。
“那上次追月阁的事情,便一笔购销了吧。”
“还有追月阁的事情?那可不行,这我不划算啊。”
苏厌辞自然是满心疑问,但是他也知道不过是徒劳,混迹久了后,他自然耶能明白很多。
许珩久不出山,并非完全自愿,这事他问不出,但不是没有感知。
他拉着许珩下山,也许是冥冥之中希望能为许珩做些什么,哪怕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百感交集的选择。
但许珩这次下山,明摆着不是偶然为之,而是蓄谋已久,也许他这天回不回来,也都无甚区别。
那深夜走,是原本的计划吗?
苏厌辞从阴影处走出,沿着石台往山上走去。
夜深露重,这一会儿,他的衣衫上就沾满了雾气湿润的水雾。
另一边,许珩和白衣男子并肩走着,那男子道:“每次我来都不喜欢你们这迷阵,也幸好有你带我走,不然困在这里得烦死。”
这迷雾是护山大阵,最简单可以防误入的山民,也能伪装成山间的雾气,启动时,就是一些低阶的修士也很容易在其中迷路,若是止步于浅层,误闯者便会兜兜转转来到出口,反反复复找不到山路,若是深入,也很可能找不到下山的道,上不去出不来,便迷失在无边的雾气中。
苏厌辞绕着一个石阶三圈,前方浓雾便散了,这儿便是阵眼留下的“后门”,当年是他在宴席上,无意中听到设阵的长老闲谈得知的小道,靠着这个,他拉着师兄偷偷下山过几次,成为了他们之间秘而不宣的往事记忆。
石阶第四十八阶有一块松了,稍有不慎很容易滑倒,七十八阶他藏了一壶酒,无意中发现的,于是成了他自己的秘密基地。
突然下起淅淅沥沥的雨,苏厌辞的刘海被打湿了,一绺绺的贴在额头上,身上的纱衣也粘在身上,他现在狼狈得很。
果然不该现在回来的,苏厌辞有点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每一处都是记忆,现在倒叫他触景生情,更是心烦意乱。
苏厌辞踢开脚边的碎石,啐了一声,那石头滚了几下,最终止住,停在了一双靴子边。
一声惊雷,苏厌辞抬头,瞳孔一缩,只见电闪雷鸣间,石阶尽头,一位红衣男子持伞而立。电光照亮了伞下人的面容,俊美十足。
“师尊……你回山了。”
来人正是缚月尊,谢妄。
“苏厌辞,你下山作什么。”
“我……”
“还有,许珩在哪里。”
苏厌辞一时语塞,冷汗直下,雨水划过他的脸颊,他作揖附身,“弟、弟子不知……”
“不知?”谢妄笑了笑,他身后一双童男童女走上前去,自苏厌辞身边往山下去,“那便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又是一道惊雷,苏厌辞抬头,看不清石台上师尊的表情,“你下山的事情……若是找到了,将功补过,否则……”
苏厌辞哪里听不懂话外之音,冷雨打在他身上,不禁打了个寒颤,俯身作揖,沉声道:
“弟子苏厌辞……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