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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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临了，一轮圆月慢慢爬上了枝头。鸟，散了，院子里静得出奇。米家上下一阵忙乱过后，黎允静静地躺在床上还未醒来，只留下了梓歆在旁伴着他。
虽是心中有着万般的不满想要对眼前的人抱怨，可看着这般安静躺着的他不禁心中又有怜惜。大夫说他是气血攻心，一时间没有缓过来才会倒下的。可是，好端端走在路上又怎么突然就气血攻心了。她不解，只记得当时管家说他脸色不对，他虽说着无事，但看来确实精神不佳。
而后……
梓歆皱起眉来，努力地回想着。他突然间呆立在了原地，怔怔地回过了头，任凭几人喊着他也毫无半点反应。当时自己仍在想着之前在茶馆中发生的事，硬是没有出口唤他，却是挪动着脚步看清了他当时的神色。从未在他的脸上见过这般的凌厉，可那双平日里总好似闪着波光的眼中竟布满了恨与惊恐，另外还有些什么？原本清明的眼掺杂着混沌，各种不知缘由的情感交织着，把那双眼都染浊了。
在她眼中，他是米家人人都捧在手心里的大少爷，是个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雅客，是个让人见了就再也无法忘却其容颜的男子。除此之外……还有吗？
她曾经不愿嫁入米家，在洞房花烛之夜当她见到黎允的时候，她为他的容颜震惊过，她为他的行为迷茫过痛苦过。她一直谨守着自己该为之本分，尽力将黎允的生活照料周到。可黎允对她，却也总是不冷不热的，时而好似关心她又好似不是，言语之间的冷淡，动作上的疏离，她不知道黎允究竟在想些什么。他说，“相敬如宾就好。我不愿亏待了你。”
可时而他又会对她笑，笑得那样温暖，宛如撒着阳光。时而会扶着她的手，让她画出这世间难见的芬芳。这时的温馨让梓歆仿佛觉得她真的嫁了个难得的好丈夫，享受着这世间最美满的幸福。可他们，始终不是夫妻，爹和娘似是也清楚这一点，从不怪她。甚至他们三人好似有着协定般，极力遏制着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出现的关于她的闲言碎语。
梓歆为此落过泪，却也不曾说过黎允的半句不是，米夫人心疼地看着她，将她揽进了怀里，“是我们对不住你……”又怎能再容得他人对你出言诋毁？后半句话，并未说出口，已是泪如雨下。
直到现在夜深人静，只有她看着他。梓歆才静静回忆起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自第一眼起，她竟是从未认真看过这张美得不像话的脸，此时便只是望着，竟好似能忘却了时间。
人们都说他的样貌比女子更美，可这怎能与女子相较？这张脸清秀却完全不失棱角。此时，只是看来少许多了些清冷。紧闭的双眼微微地颤着，那长长的睫毛也随之打着颤，眼上浓密的眉好似画过般边界分明，细长却不娇柔，眉峰处清晰地有着峰。只可惜现在微微皱着，有了些别样的弧度。坚挺的鼻慢慢透着呼吸，嘴却紧紧地抿着，有些干却是看着格外灵动。梓歆不禁露出了淡淡的笑。拿这样的脸与女人比，不是浪费了生在男人身上的韵味吗？
可是，自己终究是不了解他的。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眼中的他，黎允从不肯给她了解他的机会。
“什么事笑得这般开心？”黎允有些虚弱地问着。醒来便看到她脸上挂着傻傻的笑，笑容中有些满足、机敏，却也有些苦涩。
梓歆着实被吓了一跳，应声收起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脸上的笑容也立刻随之垮了下来。这般地坐在他身旁，竟是走神了，没发现他已经醒来了。
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是一句也说不上来，只是回转身到桌边倒了杯水过来。黎允慢慢支起了身体，接过了杯子饮了一口，浑身上下霎时清爽了许多。
梓歆想要接过杯子，他竟是不放手。
“怎么不说话？”黎允探头望她。梓歆只是执意地扯着杯子，竟是扯不过一个病人？心下着实有些不甘。
黎允原本有些干了的唇湿润了不少，但还是泛着白。扯出一抹淡笑，双眉微微皱着，怎么看都是一张让人不忍伤害的脸，“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有。”扯不过，梓歆倒也放弃了，只是手还尴尬地握着杯子不知放好还是不放好。低敛了眉目，“我去找爹娘来。”
刚回身，黎允拉住了她的手，竟是将杯子交到了她的手中。梓歆一愣，回过了头来。
黎允脸上的笑竟是也收了，声音也有些冷，“不必了，爹娘怕是已经睡了，明日吧。”
“他们会担心的……”梓歆反驳道。
“放心，”黎允头动动，示意她将杯子放好，“爹娘清楚我的状况，不会太过焦急的。”
梓歆放好了杯子，站在桌旁不动。却只是低着头，不愿往这边看。
黎允冲她招招手，让她过去。却见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仍是不理他。
“究竟什么事让你生气了？”黎允倒也不急，反倒是觉得有些好笑，细细地问她。
梓歆也不答，撇开眼不再看他。
“过来。”黎允轻声唤她。
“过来干嘛？”梓歆毫不思考地答道，“没了我你还不能睡了？”
话出口，连自己都呆了。怎么出口竟成了这样的话语。
黎允张嘴，呆了呆，这些日子来梓歆从没对他耍过脾气。思前想后，忽然笑出了声来。
“原来是为了白天的事。”黎允的话半开着玩笑，求饶地解释道，“为了给你出气我的牺牲可不小，今后谁还说你？”
“谁要你这样？！”本没什么火气的梓歆见他这样不认真，竟然真是克制不住心中的怨气了，“他们说的哪里错了？谁要你将这些做给别人看？”
“是我多事了？”黎允的眼中透着被误解的辛酸。
梓歆紧紧咬着唇，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可还是无法发泄这积攒了多时的怨气。
“是！”梓歆瞪着他，“你自己也不是这样想的，何苦多事？”
“我也这么想？”黎允一听这话便狠狠问道，“你把我对你说的话都当假的？！”
说道“假”字格外加重了语气。他对她说了，她很美，她不信！
“什么真的假的？”梓歆怒火冲冲地瞪他，这人真是有些莫名其妙，“你自己拿镜子照照啊！”
“你！”黎允气不打一处来，却又觉得这样跟她是说不清了。
黎允长长叹了口气，告诉自己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和她争执，“过来……”
梓歆不理他，今天真是豁出去了。
“过来！”黎允的声音大得生生把梓歆给吓住了，从未见他这样生气过。
心不甘情不愿地靠近了些。
“坐下！”听得出他的声音里完全容不得半点反驳，梓歆捱着床沿坐了下来。
“听着，洛梓歆。”黎允无奈，深深地呼了口气，郑重地说道，“如果那该死的镜子让你觉得自己不够漂亮，把那些人的话当真了。我保证以后在这院子里不会有一面镜子！”
梓歆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似在看怪物一般。他这是在说什么，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喉头咽了咽，“你……你说什么……”
整整半年，他不能漠视这样一个女子总在他身边对他无微不至地关怀，即使自己那样的待她。他不知道自己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情感，淡淡得没有感觉，可始终是不想见她被人欺负，不想见她失望难过，或许只是想要补偿和保护？
握着她的肩头，认真的说道，“我说！你只看得到我，忘了你长什么样。我只看得到你，忘了我长什么样。”
“总之！你只要记住，你很美！明白吗？”黎允一字一句的问着，格外严肃地等着她回答。
那么自欺欺人的说法，听在耳边为何会觉得如此的受用呢？
梓歆傻傻地点了下头，好像还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