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可爱》想见两千年后的你

83、拍立得 新学校的日

　　新学校的日子过得很快，又很慢。像一本被风翻着的书，每一页都长得一样。

　　那天晚上，谢知风在宿舍整理书包。旧书包的夹层已经磨得有些起毛，他很少去碰。可那天他翻找一本笔记时，手指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边角。他顿了顿，慢慢把东西抽出来。

　　是一张拍立得。

　　他几乎忘了它还在这里。是那天在商场四楼拍的大头贴。小小的相纸上，他站在后面，嘴角带一点很淡的笑。李奚果坐在前面，比他矮一截，对着镜头比耶。她的眼睛弯成两道小桥，嘴巴张着，像在说“茄子”。灯光打在他们脸上，毛茸茸的，有些过曝。但她的笑清清楚楚。

　　他坐在床沿，看着那张照片。宿舍的灯已经熄了，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他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了一遍又一遍。照片有些皱了，边角翘着，像被人反复捏过。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它放进夹层的。也许是某天收拾书包时，顺手塞了进去。也许更早。

　　他想哭。

　　不是那种猛烈得要把人击倒的哭。是那种从身体很深处慢慢漫上来的酸，像潮水一样，不声不响，就浸透了四肢百骸。他垂下头，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她的脸。他忽然想，她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是因为他也在笑。她后来把照片塞给他说：“你贴书桌，我贴床头。”可他的书桌换了，照片也没能贴出来。她呢？她的床头，还贴着吗？

　　他想起她站在巷口，亲完他之后，红着脸说“好好照顾自己”。他想起桥边的唢呐，凉亭的棒冰，雨里她朝他跑过来。他想起她站在楼下，仰起头，用力挥手。那些画面像被这张小小的相片统统吸了进去，又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胀。

　　他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对铺的男生翻了个身，没醒。他把照片贴在心口，慢慢躺下。天花板上没有光痕，宿舍的天花板很白，白得刺眼。他闭上眼，眼泪还是掉下来了。很轻地，从眼角滑进鬓角，最后洇进枕头里。

　　他忽然很怕。怕有一天，这张照片也会褪色。怕她的笑容会模糊，怕自己会记不清她喊他时的语调，记不清她拽着他跑时手心的温度。他不想忘记。他谁都可以失去，可这一张照片，这一张脸，他想留住。留得越久越好。

　　“李奚果。”他在黑暗里低低地念了一声。像念一句被人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问候。没有人应。只有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像她曾经站在桂花树下，笑着说：“谢大帅哥，快走啦。”

　　他翻了个身，把照片压在枕头底下。眼泪已经干了，脸上绷得有些疼。他慢慢想，等以后吧。等以后，他一定会回去。会站在她面前，把这张照片重新拍一次。不是在商场四楼，是在任何一个有她又有光的地方。

　　那时候，他一定不会再躲。不会再把喜欢藏进夹层里。他会看着她，清清楚楚地说：“李奚果，我回来了。”

　　现在，他只能枕着她的笑脸，在异地宿舍的夜晚，静静地，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