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可爱》想见两千年后的你

82、空账号 谢知风走后

　　谢知风走后的第一个星期一，李奚果迟到了。

　　她跑得气喘吁吁，到了教室门口，老师已经在讲课。她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坐到自己位置上。旁边空着。那套桌椅还在，和从前一样。只是没了人。她把书包放好，手肘下意识往旁边一搭，搭到一片凉凉的桌面。她愣了一下，又慢慢把手收回来。

　　后来她不再迟到了。甚至比很多同学都早到。她把作业交得整整齐齐，上课也不像从前那样总走神。老师点名表扬她，她笑嘻嘻地应，说“人要向上嘛”。同学们也起哄，说果哥变了。她也不辩，只是笑。

　　但她还是那个李奚果。课间照样和女生笑成一片，体育课照样拉着人去买冰棍，放学前照样把书包甩得飞起来。她像什么都没变，又像把什么都往骨头里收了一点。

　　只有每天晚上，她趴在书桌前，对着一个再也没亮过的头像发消息时，才像真正的她。

　　“谢大帅哥，我今天数学小测及格了。老师说我进步特别快。你看见没有？你教我的受力分析我全用上了。虽然有一题还是不会，但我蒙对了。肯定是你在另一边保佑我。”

　　“今天食堂出了新菜，青椒炒肉。我忽然想，要是你还在，我肯定把青椒都挑给你。你不是不爱吃吗？你看，我还记得。”

　　“皮皮又胖了。它现在老往你以前送我的那本日记上爬。是不是闻到你的味道了？没有啦，我乱说的。它只是喜欢那个粉色的封面。”

　　消息发过去，前面是一个红色感叹号。每次都一样。她也不删。她就当那个空账号是个树洞。她知道不会有回应。可她觉得，只要还能说点什么，这个人就没真的离开。

　　她进步得很快。期中考试，她考进了班级前二十。这在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那天她抱着成绩单回家，她爸高兴得当场给外婆打电话，说“你家果果长脸了”。她妈也笑，问她想要什么奖励。她说想买双球鞋。真的那种，不是好看，是想跑得更快一点。

　　“跑那么快干嘛？”她妈笑她。

　　“追人呗。”她没心没肺地说，眼睛弯着。她妈没听懂，只当她又说疯话。

　　晚上，她坐在台灯下，翻开那本粉色日记。已经写了大半本。她写班上谁和谁在一起了，写自己又梦见他，写桥边那天的唢呐声，写巷子里的风。她写：“谢知风，我今天又给你发消息了。发了好多。你要是看见了，别嫌我吵。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还在。我也不会走。”

　　她合上日记，把它和那个小松果放在一起。松果是她在学校后院捡回来的另一颗。小小的，比给谢知风那颗还小一点。她把它们并排摆在床头。一颗是他的，一颗是她的。像两个不说话的人，在月光里静静靠着。

　　她关灯躺下。窗外有风，吹得桂花树沙沙响。她闭上眼，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谢大帅哥，晚安。”她小声说，像对着一屋子黑暗，又像对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知道，也许他永远不会回来。也许那个空账号永远不会再亮起来。可她还是会发。会写。会想。会继续往前走。像他曾经在雨里，把外套往她那边斜一样。这一次，换她用她的方式，把他没带走的那个自己，好好地留下来。

　　留在这个有桂花、有烤肠、有他们所有秘密的小城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