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可爱》想见两千年后的你

81、又是新学校 新学校很大

　　新学校很大，比北高一中还大。门很宽，楼很高，连花坛都修得方方正正。谢知风被领进教室的时候，天还没怎么亮。他穿着那件被母亲熨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站在讲台旁边。半框眼镜卡在鼻梁上，压出一道浅淡的红。他听见下面有人在说话，压着声音，像一群被惊动的麻雀。

　　“又是转校生啊。”

　　“他好帅。”

　　“看起来好冷。”

　　“这学期怎么老有人转来。”

　　谢知风没有抬头。他站在讲台边，目光平平地扫过那些陌生的脸。每一张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遥远。班主任让他自我介绍。他顿了顿，只说：“我叫谢知风。”

　　和当时一样的开场白。和当时一样的窃窃私语。只是这次，没有了那个会仰起脸冲他笑的人。

　　班主任把他安排在靠墙的空位。没有同桌。整间教室五十多个人，只有他旁边空着。课桌很新，漆面亮得能照见人影。他坐下来，把书包放好。左边是一面白墙，右边是一张空椅子。他忽然觉得，那个空位像一道没关上的门，风从那里吹进来，冷冷的。

　　第一节课是英语。他翻开书，又合上。窗外种着几棵香樟，叶子很绿。他想起北高一中窗外的老槐树，想起那个总把脸埋进臂弯里打瞌睡的人。她把胳膊肘越界伸过来，他假装没看见。现在没人越界了。也没人趁老师转身时，偷偷在他草稿纸上画只猫。

　　他过得很安静。按时到校，按时回宿舍。母亲每天会打电话来，问他吃得好不好。他说好。父亲隔两天会打一次，问成绩怎么样。他说还行。再没有人追着他叽叽喳喳。也没有人拉着他去买雪糕，说“你请我”。没有人叫他“谢大帅哥”，更没有人说“我罩着你”。

　　他开始习惯。原来人是可以这样活的。不笑，不说话，不期待。像一台被调成静音的手机。所有人都在你周围，又都和你无关。

　　可有时候，他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出神。比如食堂里有女生笑起来，声音尖尖的，有点像她。比如跑操时，前面有人跑着跑着回头对旁边的人说话，马尾甩得老高。比如走廊拐角有风吹过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他整个人就会僵一下，像被什么轻轻敲中了。

　　他从不跟人提起李奚果。没人知道她。他也从不翻相册。手机是新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可他记得她的账号，记得她那些照片，记得她笑起来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这些他都没忘。像藏在骨头里的东西，不用碰，也知道在。

　　有天晚上，宿舍熄了灯。他躺在床上，听见对铺的男生小声打游戏。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忽然想起那个天台，想起烟花，想起她站在他旁边，说“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起眼睛。

　　他不想哭。他只觉得空。像他旁边那张课桌一样，永远空着。无论教室再满，无论周围再吵。他都像被摁进了一面很深很静的海里，浮不起来。

　　他想回去。想回到那个有桂花树、有小松果、有烤肠和青团的地方。回到那个会笑着喊他“谢大帅哥”的人身边。

　　可天一亮，他还是会按时起床，把校服穿整齐，走进那间没有同桌的教室。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她从未来过。像他从未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