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可爱》想见两千年后的你

80、离开北城 那天下午，

　　那天下午，天阴下来。

　　父亲把谢知风的东西都塞进后备箱。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书包，还有一袋母亲临时收拾出来的换洗衣服。谢知风站在车旁，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到两个月的小区。桂花早就谢了，几棵树立在风里，像被抽走了所有颜色。

　　“上车。”父亲把后备箱“砰”地合上，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谢知风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母亲坐在副驾驶，侧着头看窗外。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耳朵和半边头发。车子发动，小区门口那排店铺一格格往后退。早餐店的蒸笼还冒着气，可他已经不想再看了。

　　“早该走了。”父亲一边开车，一边说，像在跟母亲抱怨，又像在说给他听，“这个地方，别的不会，尽是些乌烟瘴气的东西。你看看他成什么样了。天天跟个丫头混在一起，成绩一落千丈。再待下去，人就毁了。”

　　谢知风没说话。他靠在座椅里，眼睛望着窗外。街道是湿的，天是灰的，行人匆匆，像整个北城都在慢慢沉下去。父亲还在说。说北城的学校不行，说这里的人只想玩，说那些不三不四的关系只会拖累他。谢知风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只知道，李奚果在另一条路上走着，也许正经过那棵桂花树。她不知道，他正被装在这辆车里，离她越来越远。

　　“妈。”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母亲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我手机呢。”他问。

　　“你爸收着。”她说。

　　“我就想看一眼。”他说。

　　“看什么看。”父亲从后视镜里扫他一眼，语气又冷又硬，“都删干净了，还看什么？从现在起，你给我把心收回来。过去的事，谁也别再提。”

　　谢知风闭上嘴。他转过头，继续看窗外。车子驶出城区，上了绕城高速。北城在身后越来越小，像一团灰蒙蒙的影子，最后被几座山挡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她站在巷口，笑着说“好好照顾自己”。想起她亲完他后，红着脸跑远。想起她说过，要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现在离她越来越远了。可她那句话，却像被人别在他胸口，跟着心跳一下一下地响。

　　他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不知道大伯家的墙是不是也那样白，不知道新学校的窗是不是也朝南。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有样东西，没被带走，也没被丢掉。它还在北城。在桂花树下面。在一个叫李奚果的人那里，悄悄地，继续长着。

　　车子一路向南。母亲始终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像在欣赏什么乏味的风景，又像什么也没在看。

　　谢知风闭上眼，把后脑抵在冰冷的车窗上。他想，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回到那条巷子，回到那个桥边。回到她面前，把没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慢慢说给她听。

　　他一定要回来。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