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可爱》想见两千年后的你

78、别哭啊 唢呐声散在

　　唢呐声散在风里，像被谁一把扬开的金粉。李奚果牵着谢知风的手，慢慢往江边走。她的手很暖和，像揣了一整个早晨的太阳。他跟着她，步子很慢，魂却像还没回来。

　　“你看那个卖气球的，那个青蛙气球好丑啊，眼睛一大一小。”她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指给他看，“呀，前面有卖烤红薯的！你闻见没？香得要命。我以前冬天能一口气吃两个。还有那个棉花糖，居然有蓝色的。蓝色的棉花糖，像不像云被染坏了？哈哈哈。”

　　谢知风不接话。他只是任她牵着，像被领进一个很久没去过的梦里。她说什么，他都听，又都没完全听进去。他的手指在她的手心里，一直轻轻发抖。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他只觉得眼睛很胀，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越积越满，快要漫出来了。

　　“谢知风。”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仰起脸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你咋了啊？”

　　他别开脸，没说话。

　　“你从刚才就不对劲。”她凑近一步，双手抬起来，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一点点扳回来。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温温的，像两块刚晒过的糖。她皱起眉，像在检查什么，“你别吓我。是不是那个吻把你吓傻了？我开玩笑的，你别……”

　　她还没说完，就看见他眼眶红了。先是一点点，然后像被风一吹，整片都湿了。他看着她，嘴唇抖得厉害。有什么东西终于从眼底漫出来，顺着他脸颊滑下去。一滴，两滴，越来越快。他想忍，可忍不住。他把牙咬得死紧，喉咙里还是漏出一声极轻的、像小动物受伤后的抽噎。

　　李奚果愣住了。她的手还捧着他的脸。指腹下，他的眼泪很烫。她慌了，想擦，又不敢用力，只拿手背一下一下去抹，抹了又流下来。

　　“你怎么哭了。”她小声说，声音都软下来，像怕惊到他，“你别哭啊。谢知风，谢大帅哥。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亲你。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亲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不高兴了？你说话啊。”

　　谢知风说不出话。他只是摇头，眼泪流得更凶。那些憋了太久的、不能见光的东西，像终于找到一条缝，全涌出来。他想起父亲的巴掌，想起母亲别开的脸，想起空掉的手机，想起那些跪在地上求饶的夜晚。他想起自己怎么一步步把她推开，怎么硬撑着装成一只刺猬。他太累了。累得连喜欢她都不敢承认，连被亲一下都觉得不配。

　　李奚果不擦了。她踮起脚，把他抱进怀里。他的脸埋进她颈窝，滚烫的眼泪很快把她的衣领都浸湿了。她没松手。她只是用很轻很轻的声音，一遍一遍说：“没事了。我在这儿呢。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他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可他没有发出一声完整的呜咽。他把所有声音都咬碎了，只剩那种压抑到极致的、一下一下地抽气。

　　“李奚果。”他哑声叫她，像在确认她还在。

　　“在呢。”她应，鼻子也酸了，却硬撑着没哭，“我李奚果说到做到。你是我的人，以后谁欺负你，我跟他没完。”

　　谢知风闭上眼，把脸埋得更深。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痒痒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从很深的水底捞上来了。浑身湿透，抖得不像样，但终于能呼吸了。

　　他哭了好久。久到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李奚果也不催。她只是抱着他，像一棵在风里站得很稳的小树。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松开一点。她往后退了半步，又抬起手，用袖子把他脸上的眼泪擦干。这次，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好点没？”她问。

　　他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红的，鼻子也红，可整个人像轻了。他看着她，忽然很想说“我喜欢你”。可喉咙还堵着，发不出声。他只能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眼角。她没哭。她还在笑。嘴角弯弯的，像把阴天都笑开了。

　　“走吧。”她说，又拉起他的手，“去给我买个烤红薯。我饿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哑得不行，但很轻很轻地，反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