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可爱》想见两千年后的你

77、吻 唢呐声还在

　　唢呐声还在吹，一声比一声高，像把整座清晨的雾气都撕开了。李奚果忽然转过身，面对他。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被风吹旺的小火苗。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去勾他的手指。一点一点，从指尖到指根，扣进他掌心。十指交缠，温热的，像把两个人的脉搏连在一起。

　　谢知风僵住了。他低头看她的手，那只小小的、总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手。它现在正扣在他指间，不紧，却牢。他张了张嘴，想问她干什么。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她已经踮起脚。

　　“你喜欢我么？”她问。声音轻得像一片桂花落进水里。可不等他回答，她就吻了上来。

　　她的唇很软。软得不像真的。带着清晨的凉意和一股很淡的、像是水果糖化开后的甜。谢知风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有人在他耳边点燃了整片夜空。他整个人都不会动了。呼吸停住。心跳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睁着眼，只能看见她离得极近的睫毛，在风里极轻微地颤。

　　她没闭眼。他也没闭。时间像被谁按了暂停。唢呐声远得听不见了，连风都停了一秒。他只剩下唇上那一点触感，软得让他害怕，又让他想抓住。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抖了一下。她没有松开，反而扣得更紧，像在说：别怕。

　　谢知风觉得自己像被沉进一片温热的水里。所有的恐惧、压抑、疼痛，都还在，可这一瞬间，它们都被这个吻隔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听见自己的脑子里有无数声音在响。父亲的声音，母亲的声音，老师的声音，可它们全被碾成一片嗡嗡的杂音。只有她是清晰的。只有她的唇、她的手、她贴过来的温度是清晰的。

　　他想推开她。他应该推开她。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由着她这样不管不顾地、像一颗小太阳一样撞进他的世界。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可能三秒，可能更短。等他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退开了一点，额头还抵着他的下巴，像在轻轻喘气。

　　“你还没回答我。”她小声说。声音有点抖，像终于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谢知风喉结滚了一下。他低头看她。她的脸近在咫尺，鼻尖红了一点，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他的脸。他说不出话。他太乱了。乱到连“喜欢”两个字都像要从喉咙里烧出来。他只能更紧地回握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我……”他开口，嗓子哑得不成样。他看见她屏住呼吸，像在等一个足够重要的答案。

　　可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唢呐收尾的高音。像一道金红色的光，从他们中间劈下去。他像被惊醒了似的，整个人一震。李奚果却笑了。她笑起来，把刚才那点紧张全冲散了。她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戳了戳他心口：“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看得出来。你这里，跳得比敲鼓还响呢。”

　　谢知风狼狈地别开脸。耳根和脸全红透了，像被整片朝霞烫过。他忽然很恨自己。恨自己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口。可他又很感激她。感激她什么都没逼他。感激她用一个吻，把他从那些无休止的“你该怎样”里暂时抢了出来。

　　“李奚果。”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像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

　　“嗯？”她仰起脸，笑得没心没肺，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我会回来。”他说。声音不大，却很认真，像给自己立下一道非要跨过去的誓。

　　她点点头：“我知道。”

　　说完，她又扣紧了一点他的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朝亭子那边努努嘴：“快听，下一首是《百鸟朝凤》。我外婆说听这个能交好运。”

　　谢知风没再说话。他站在她身边，任她牵着手，听那支热热闹闹的曲子把整个清晨都吹亮。他的嘴唇上还留着她带来的暖。他不舍得抿。也不舍得动。只那么站着，像要把这一刻，永远刻进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