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可爱》想见两千年后的你

75、最后求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谢知风在房间里躺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风一阵一阵地撞在玻璃上，像谁在门外轻轻敲门。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李奚果最后那个笑，和她说的那句“明天可别迟到”。

　　他忽然坐起来，光着脚走出房间。

　　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父亲坐在灯下看文件，母亲在阳台收衣服。他站在沙发边，像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一团影子。父亲抬眼看他，没说话。他也没说话。沉默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沉沉地压着。

　　然后他慢慢弯下膝，身体晃了一下，最终没有真的跪下去。他蹲了下来，抓住父亲的裤脚，像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样。他的手在抖，声音也是：“爸，我不走。我求你了。你打我、骂我，我都能受。你别把我送走。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不出门，不说话，不跟任何人来往。我只要留在北城。我求你了。”

　　父亲看着他，瞳孔里映着那盏昏黄的灯。他脸上先是错愕，接着是一点一点涨起来的怒色。他把文件一摔，猛地站起来，连带谢知风都往后跌了一下。

　　“你又来！”他吼道，像被什么东西彻底点燃了，“你要不要脸？一个男孩子，成天为这种事要死要活！我谢明峥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你以为你求我，我就会心软？我告诉你，你越这样，我越不可能让你留下！没出息的东西！”

　　谢知风没起来。他低着头，肩膀缩着，像只被打怕了的小动物。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狼狈。可他控制不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是因为李奚果吗？是怕再也看不见她吗？还是怕离开这里以后，连最后一点支撑他的东西都会消失？他分不清。只是觉得不能走。不能就这样被连根拔起，扔到一个连空气都陌生的地方。

　　“你给我起来。”父亲的声音压下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伸手，一把将谢知风从地上拽起来，又狠狠推开。谢知风踉跄着撞到茶几，烟灰缸掉在地上，滚出几团灰白的烟灰。

　　母亲从阳台进来，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

　　“别求了。”她说，语气不冷也不热，像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事，“你爸的性子你清楚。求也没用。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去大伯那边。”

　　谢知风扶着茶几，慢慢站直。他转头看母亲。她的脸在灯影里很淡，像隔着一层水。他没有哭。眼角干得发疼。他只是看着她，忽然很轻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没出息？”

　　母亲没有回答。她顿了顿，转身回了卧室。

　　“滚回房间。”父亲最后说，声音已经冷到底，“别再让我看见你为那个女的下跪。否则，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大伯，让你今晚就走。”

　　谢知风没再说话。他垂下头，转身，像踩着棉花一样，一步深一步浅地走回房间。门没关紧。他坐在床沿，看着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像这个世界最后一道裂缝。

　　他觉得自己刚刚做了一件极蠢的事。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大概还是会去求。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那点火不会温暖他，还是忍不住。

　　他抬起头，看天花板上那条淡淡的光痕。像是梦里才有东西。他慢慢躺下，把焦哥抱进怀里。玩偶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有香味了，可他仍把脸埋进去。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楼下车库卷帘门落下来的声音。

　　他闭上眼，在心里说：“李奚果，明天以后，我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你笑了。”

　　然后他不动了。像一截被夜吞没的木头。只是在最深处，还有一点点没被压死的火星，撑着，不肯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