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可爱》想见两千年后的你

74、最后一天 谢知风回学

　　谢知风回学校的那天，是个周五。

　　天阴得像要落雨，又始终没有下。空气里浮着一种黏稠的凉。他像往常一样被父亲送到校门口，下车时，父亲罕见地没催他，只说了句：“今天最后一天，别惹事。”

　　他“嗯”了一声，背着书包走进去。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就不再是北高一中49班的学生了。他不再是李奚果的同桌，不再有资格坐在靠窗那个位置，不再有资格听她喊“谢大帅哥”。

　　教室里还是那样。有人补作业，有人在笑，有人把书包甩在桌上发出闷响。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手指从桌沿轻轻划过去。那个靠墙的角落，还有她塞牛奶时压出的痕迹。课桌中间那条缝，还是朝她那边斜。他忽然觉得，原来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也会在最后一天变得清晰。

　　李奚果来得比平时晚。她坐到他旁边时，带起一阵很轻的风。他不敢看她，只低头翻课本。可她像什么都没察觉，照常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直到放学，她都没怎么特别靠近他，也没再像从前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他说话。他以为她不知道。父亲办手续很隐秘，没有通知学校。他也没告诉她。

　　可放学铃响后，她没走。

　　教室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她坐在位置上，侧过身，面对他。谢知风握着书包带子，低着头。她能看见他睫毛很轻地抖着。然后她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像把一天都点亮了一点。

　　“谢知风。”她喊他的名字，不是“谢大帅哥”，也不是“谢某”。她喊得软软的，像在念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叫过的名字，“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啊？”

　　他喉咙发紧，握在书包带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猜到了。”李奚果又说。她笑了一下，还是那种没脸没皮的样子，“我爸说，你们家前几天在问转学的事。你要走了吧。”

　　谢知风终于抬头看她。她靠在椅背上，歪着头，夕阳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头发和肩膀都染成暖金色。她看着他，像在等。又像早就知道了，只是等他亲口说。

　　“是。”他说。声音很低，像从嗓子深处磨出来的。他顿了顿，又说：“明天就不来了。”

　　李奚果点点头。她看起来并不意外。也不哭。只是又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可嘴角不像平时那么高：“那我以后早上去学校，就不能在桂花树下跟你碰头了。”

　　谢知风没说话。他怕自己一张口，就会发出什么丢人的声音。

　　“你这个人啊。”她叹了口气，像大人一样，“老把事情藏在心里。不累吗？不过算了，你要走了。我今天不骂你。”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坐着，她站着，比他高了一点。她忽然伸出手，像以前一样，拍了一下他肩膀：“谢知风。”

　　“嗯。”

　　“我李奚果，永远都是你大哥。”她笑着说，“不管你转去哪里，被谁管着。你记住，我不认什么转不转学。你以后要是回来，记得带杯奶茶。大杯，加椰果。要是不回来，那就给我发个消息。算了，你没手机。那你就想我一下。不用太频繁，一天一次就行。”

　　她越说越轻，最后那几句，像被风吹远了。

　　谢知风喉咙里像塞满了碎玻璃。他慢慢站起来，低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可她还是笑着。笑得那么用力，像怕一收起来，他就会跟着碎掉。

　　“李奚果。”他叫她的名字，像要把这三个字刻在舌头上。

　　“在呢。”她应。

　　“谢谢。”他说。他也不知道谢她什么。谢她出现在他最难的时候。谢她给他买过雪糕，送过松果，给过他拥抱。谢她让他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活得那么亮，那么真。谢她直到最后，还在冲他笑。

　　她凑过来，很轻地，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就两秒。然后她退开，背起书包，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用那种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没脸没皮的语气喊：“谢大帅哥！明天可别迟到！虽然我不在，但你也不能赖床！”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夕阳从窗户里漫进来，铺了一地。他慢慢坐下，坐到她的椅子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把手放在她的课桌上，轻轻合了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