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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二个李奚果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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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父亲回家后,把谢知风叫到客厅。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校服换成了旧T恤。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灯,光线黄而浊。父亲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像在谈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我让人问了大伯那边。”他说,“学校基本定了。全封闭,重点班。你过去直接插班。月底办手续。”
谢知风站在沙发旁,没有抬头。他以为自己会怕,会再求。可奇怪的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像上次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他只能站在那里,听着。
“你这次没考好,就当换个环境。”父亲呷了口茶,语调平静,“人也该收一收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就留在北城,以后别再联系。”
“我不想去。”谢知风说。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在反抗。
“你说什么?”父亲放下茶杯,抬起眼。
“我不想去。”他重复了一遍,这回清楚一些。可语气还是软的,像一截被雨泡过的木头。
“去不去由你说了算?”父亲声音高起来,但没有动手,“你当自己还是三岁?我让你去哪儿,你就得去哪儿。别又跟我哭哭啼啼。你要是有本事,这次就不会考成那样。现在没条件可讲。”
母亲从阳台过来,把门带上,像怕邻居听见。她没说话,只把茶几上的果盘收了收。谢知风看着她,她没看他。她连一句“再想想”都没有。他忽然觉得,这个家,从来没有人真正问过他一句:你想怎么样。
他垂下眼。脑子里却出奇地静。像风暴过后的海面。他忽然想,就算去了呢。就算到了另一个城市,换了另一所学校,坐在另一个陌生人的旁边。可那又怎么样。他不会笑了。他也不会再让谁走近。那个新同桌可能是任何人,成绩好,性格好,也可能很活泼,会和他说话,会往他桌上放糖。可那都不是李奚果。
他再也掏不出同样赤诚的心了。他那点仅有的、还没被彻底磨掉的东西,已经全留在北城了。留在一个抱着松鼠的女孩那里,留在桂花树下面,留在巷口那个湿漉漉的拥抱里。
“你听没听见。”父亲又开口。
“听见了。”谢知风说。他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但没有泪。他不想再哭。泪水在他家是没用的东西。只会被当成软弱,被当成不听话。
“知道就好。”父亲站起来,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别再去招惹别人。你也快走了。安分点。”
谢知风“嗯”了一声。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房间。门一关,他像被抽掉线的木偶,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他没哭。只是睁着眼,看天花板上那道光痕。它已经比刚来时淡了许多。像被时间磨掉了颜色。
他忽然很害怕。不是怕转学,也不是怕父亲。他怕的是自己。怕那个已经不会心动、不会脸红、不会为了一个人偷偷在大雨中奔跑的自己。他怕有一天,连“李奚果”这三个字都变成很远的回声。怕自己变成一具只会写卷子的空壳,在另一座城市里,走完剩下的三年。
他不想那样。可他好像也做不了什么了。他只知道,无论去不去,他都不可能再遇到第二个李奚果了。而就算遇到,他也没有第二个十六岁,可以那样笨拙又热切地,把一整颗心都捧出去了。
窗外的风很轻。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被云遮着,只漏出一层薄薄的光。他抬起手,在玻璃上慢慢写了三个字。写完又擦掉。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李奚果。”他在心里说,“我可能真的要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了。”
玻璃上的水汽散了,她的名字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像从没来过。像只有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