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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刺猬 谢知风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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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风开始变成一只刺猬。
他很少说话。老师在课上叫他,他站起来,回答很轻。别人和他开玩笑,他不接。男生们约他打球,他说不去了。李奚果偶尔转过头来,把手在他眼前晃两下,他也只是摇摇头,说“没事”。他不再往窗外看,不再路过桂花树时放慢脚步。他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缩进那层又冷又硬的壳里。
手机早被父亲收走了。其实里面已经没什么人。所有头像都被清空,像一片被烧过的荒原。他没有再加回谁。也没有人再发来消息。李奚果也慢慢安静了。一开始她还会在课间叫他,会往他课桌上放糖,会故意很大声地说“谢大帅哥,你理理我嘛”。后来,她也不怎么叫了。她开始和别的同学玩,笑还是那么大声,只是不再绕着他转。
谢知风面上没什么反应。他照常上课、记笔记、交作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个位置,像被人用砂纸一点点磨。她不再看他,他反而更痛。她从他身边经过,风里带起的那点味道,都能让他整个人僵上好几秒。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再也装不下去。
最难受的是晚上。他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焦哥。那只香蕉已经没多少香味了,可他每晚都要把脸埋进去。他会想起她曾经那么近地坐在这张课桌旁,说“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会想起她抓着他的书包带子,说“我们当共犯吧”。会想起她仰起脸,说“你只需要一个拥抱”。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他的沉默把一切都推远了。他像站在一片被自己烧光的野地里,四周空无一人。他忽然有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为什么不能像她一样,把喜欢和在乎都亮出来。可每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父亲那张冷脸就会跟着出现。像一堵永远绕不过去的墙。
有天课间,李奚果从他座位后面经过,手肘不小心碰掉了他的笔。她弯腰捡起来,放到他桌上。他低声道了句“谢谢”。她笑了笑,说:“没事。”
就这两个字。没有“谢大帅哥”,没有“喂,你请我吃雪糕”。她走了。谢知风拿着那支笔,握在手里很久,久到笔杆都暖了。他忽然觉得,这是她离他最远的一次。虽然他每天都能看见她,可她再也不会凑过来,笑嘻嘻地往他桌上拍一下了。
他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那种痛不是尖锐的,是钝的,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从脚底到膝盖,从膝盖到胸口,最后没过喉咙。他张了张嘴,像被淹死前想喊谁的名字。可他喊不出来。
他知道,她不是不在意了。她只是累了。而这份累,是他亲手推给她的。
他趴在课桌上,用胳膊圈住自己的脑袋。教室里很吵,可他的世界安静得要命。他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闷,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敲一口破钟。他忽然想,如果时间可以倒回,他一定不会删掉她的微信。一定不会说“别跟着我”。一定不会在那个巷口,把最伤人的话,说给最不该说的人听。
可时间不会倒。她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没脸没皮地靠过来了。
他只能继续装。装成一只不需要任何人的刺猬。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刺下面,全是软得不敢让人碰的肉。一碰就疼,再碰就烂。
那天放学,他还是一个人走。天很冷。他裹紧校服,嘴唇抿成一条线。经过三栋楼前,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桂花早谢了。树下面空荡荡的。他停了几秒,又低头继续走。风从背后吹过来,像谁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个笑着喊他“谢大帅哥”的人。又怕一回头,什么都看不见。